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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房州窘地不知何时起了一阵二胡曲音,逶迤婉转、次第迂回,倒是悠扬。
却因是这般使人怅然的乐器,饶是再喜庆的曲乐经了这乐器的兜转也得蒙上一层薄薄的冰霜,好不骇煞个人的!
但似乎就是在这素日里的不知不觉间,整个人已经习惯了这一层淡淡的苦涩,以至于韦筝淡唇微启、即便这般萧萧的曲音都还能跟着好心情的轻声哼唱。
一旁李显却紧紧的抿住嘴唇,以这抹极重的力道竭力牵扯、演绎出一种伪装中的坚强,抬手将妻子拥揽进怀抱里。
这时韦筝怀里抱着的孩子不知怎么就突然给惊醒了过来。
筝儿回神,素指一探,取过案头亚麻布,把这顷然哇哇大哭、小小的身子似乎极怕冷的柔弱婴孩用亚麻布重叠几层、周密的裹住。
眉间心上一抹无力,一落一起间,筝儿语气轻的发颤:“就叫她李果吧!
小名裹儿……”
言语间转目潋滟,仰首对额心处沁出汗珠的丈夫徐徐一语。
[]肆夜红楼12
事实上,韦筝这句话是哭着对李显说的。
哭泣中梨花醉月的典丽女子,从来都会那样轻而易举便『揉』碎了丈夫内里那颗芜杂萎靡、百感交集的心房!
“好,好。”
显启口应她,声息依稀哽咽起来,又紧了紧怀心的力道,动情的把妻子死死的往怀抱更深处匡住、匡的紧紧的:“我们的女儿,无论她往后生活是悲是喜是贵是贱,都让这个名字为她隽永鸣誓!”
声息一顿,内里有了沉淀,并着两道眉峰豁然聚拢起来,口吻是少见的刚毅、且带着一股子坚韧:“让她、也让我们永远都不要忘记这一大段正在浸染中的、苦涩无边的炼狱般的日子……这样的日子,会有尽头么?会么?”
终于这重寻回的男子汉坚强只是一瞬的,至尾声时便又换成了没个着落的彷徨。
谵语绵绵,李显不自觉的呓呓喃喃。
他是在发问?问谁,问天?问命运?问武后?呵……倒不如说是在自语!
『迷』茫啊!
被困在这般仿佛不见尽头的干涸境地里,深陷这浑浑噩噩经日经日忧惶生怖没一丝儿希翼的囹圄里,这是死黑如铁的、深不见底的坟冢般的『迷』茫。
有些时候,能够得以“居安思危”
才是天上人间最最幸福、美满的第一大幸事呢!
因为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安”
字,这份什么也不求、只淡衣素服间体现出最简单的现世安稳,其实从来都最难得、也最惹人止不住的羡慕!
耳闻丈夫这重又变得软弱的声息,韦筝豁然一下止哭缄声。
有些时候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其实远比她的男人更要有着那么一股子傲然的英毅!
很快的,她的面目便重新回归到与素日如出一辙的坚强上来:“会有尽头的,一定会的。”
韦筝一字一句,定定的:“我们,会比从前过的还要好、还要幸福!”
即便她的心底,亦『迷』茫没个着落的不知可往何处一寻答案。
若得有朝一日,苍天未泯善『性』,将那可怜的垂青赠于眼下这一对可怜的夫妻,那盛世大唐又会被他们深深勾勒出怎样浓墨重彩的一大笔?
世事无常、造化作弄,当事情不曾真切发生在眼前时,往后的路会是一条怎样的路,悲酸甜苦、艰辛康庄,没谁能够说的清!
也,从来就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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