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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我们对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紧紧抓住不放,是因为不甘心,不舍,或者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比如惜福郡主,她明明知道临淄王殿下的定亲已经不可更改,她痛恨,她愤怒,她知道她应该放手,可是她做不到。
她一旦放手,她少女的梦想与情怀,她付出的情感与关怀全部归零,她的灵魂无所寄托。
爱她的父亲已经去世,她的母亲不那么爱她,对她很冷漠,在宫里,无论陛下与公主,既不是她最亲近的血亲,也没有亲自抚养过她,不过把她交给宫人照拂,临淄王身上寄托了她一切的情感,是她的依靠,是她的归宿,在她寻找到下一个归宿前,让她松手,她办不到。
她是如此,我又如何不是?我知道自己的心结,也知道自己给不了阿忠他所需要的家庭生活,可是还不是仍旧对他假以辞色,抓住他不放?我抓着他,在这危险而冷漠的深宫里,还有一个爱着我,处处关心着我胜过其他人的人,我放手,他会成为别的女人的丈夫,那时他必然以她为重,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将我置之度外。
所以我不能放,不可以放,不甘心放。
那时的我并不了解自己的心理。
在多年以后我回过头看我的一生,才明白自己的这一段心理路程与心理动机,才明白自己有多自私。
可是昨日当他低低地向我道歉,求我原谅的时候,我心里窃窃地欢喜;当我点头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他的欢喜;他的欢喜又令我阴霾的心中瞬间洒进一线阳光。
就是这线阳光,我的心又被幸福充盈。
为了这一点点细细碎碎的喜悦,一点点的幸福感,我又拖着他拽着他,迟迟不肯放手。
从这一点来看,我与惜福郡主,又有什么不同?我心中叹息一声,叮嘱道:“郡主放开心,如果能眠上一眠,吃点东西,痊愈至日可待;若郡主还是这般,只怕小病积成大病,大病变成慢症,那才让人忧心呢。”
惜福郡主冷笑道:“如今还有谁会为我忧心?公主,陛下还是我母亲?”
这真是大逆不道的怨怼之语,我吓出一身的汗。
还好她已经将屋内的侍女全都屏退,否则真让人听到,不管传到谁的耳朵里,都可能是一场祸事。
我低声道:“郡主,怨怼君王乃是大不敬之罪。”
惜福郡主长叹一声:“生无可恋,此命何用?”
第二日我去东宫为皇嗣殿下视诊。
皇嗣殿下已经可以在大郎三郎的搀扶下在庭院里慢慢行走。
我想,大约他急着让自己尽早恢复,是为了让两个儿子尽早完婚吧。
也许他觉得,这是在风口浪尖之上的东宫得以保全的唯一方法。
我对皇嗣殿下行礼后道:“殿下如此甚好,只需多喝牛乳羊乳,多下床走动,不用多久便可以出门了。”
开了方子我便要告退,侍候在旁的临淄王殿下道:“寿昌前些日子劳累了些,早晚未能加衣,着了凉,本来要请太医的,既然何大夫来了,不如顺便去给看看如何?”
我敛衣道:“自当从命。”
皇嗣殿下便道:“如此,三郎你带何大夫去寿昌那里。”
临淄王殿下引我出门往后院走去。
他对着自己的侍女不知道做了一个什么手势,那几个侍女便拖着春雨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他一边走一边看我的脸色,半吞半吐地问道:“阿草,听说阿福生病了?”
我站住,盯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只见他神色巴巴地看着我,脸上且忧且惧。
他忧什么惧什么呢?难道忧的是惜福郡主的病情,惧的是我会痛骂他?
我冷冷地道:“殿下请前面带路。”
临淄王殿下只得又继续往前走,不甘心地问我:“我托阿忠求你带给阿福的东西,阿忠可有给你?你可有给阿福?”
我冷冷地说:“殿下,你不久将做新郎,与王氏结两姓之好,何苦还要死死地纠缠郡主,不放她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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