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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守夜的两人其实都有睡意,此刻强撑着眼皮闲聊,如果没个声音动静之类的,两人很快就要睡去,丁前溪说了好些路上见闻,小道士也说了好些斩妖伏魔的经历,还说他师傅其实挺怕师娘的,就像他也很怕道观里的那个年纪不大的师姐。
说着说着,张陵声音小下去,丁前溪也忍不住微微点头,两个人都处在半睡半醒之间,敲门声响起,急促的声音很快将二人惊醒,好在挂在火盆边上的铃铛只是被丁前溪开门时的门边风吹动,轻轻晃悠下便不在有动静。
小道士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刚刚怎么就睡着了,大意。
门外如今大雨仍然瓢泼不停,而且还起了风,门就开了一小会就被风吹进来好些水渍,原来是一而再,再而三受到惊吓的两位读书人再也没有丝毫睡意,各自提着一壶酒过来串门来了。
都说读书人写意风流,做事不拘小节,往往一个念头想起就要付诸实践,这不,想跟人喝酒是假,姓牛的读书人瞧着那一个道士,一个剑客,还有一个呼呼大睡的青衫少年,当下心安了不少,这宅子怪怕人的,连被褥床板都是湿的,让人如何安睡?
还有那动不动就出现在边上吓人的小丫头,谁知道睡着了一睁眼那张脸会不会出现在眼前,姓牛的书生光是想想那般场景,都觉得头皮发麻,当下更是一丝睡意也无。
两人快步走进屋子,午姓读书人放下雨伞跟背后的书箱,牛姓读书人放下酒壶,瞧着这个架势,他今晚都不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小葫芦酒放在离炭火不远的地方温着,午姓读书人从书箱里掏出一套六只饮酒器具。
牛有方看到那一套酒杯,眼睛都快直了,他试探性问道:“午兄,这应该是套晋城流传下来的樽吧?”
又接着请求道:“午兄,在下手痒,想把玩一番…”
“无妨,牛兄自取,对面两位兄台,也可人手一只细细观赏。”
颇为得意得午姓读书人给在场的每个人各发了一只。
牛姓读书人仔细端详了下,兴起的时候还吟诗一首,“前辈们都说好马配好鞍,在我看来,好酒也得配好的酒杯,金樽清酒斗十千,一樽还酹江月,妙,实在是妙…”
将酒杯翻了个身的读书人神色狂喜,改口道:“走眼了,看走眼了,这是比樽还要稀少的爵啊!
质地青铜,有流,有尾,有鎜,这东西且不说还原酒的口感如何,就单一价值也不菲,是皇家用来祭祀宴请大臣的东西,民间少有流传,午兄家底丰厚啊,竟有一整套之多…”
丁前溪也在把玩着一只酒杯,只见它底有三足,上面还有两个突出来的青铜柱,制造工艺确实要比樽难上一些,此时听到牛姓读书人正在侃侃而谈这酒杯的历史,丁前溪这才回想起来,小时候在宫里收藏珍品的库房里好像这东西也没那么珍贵,因为太多了,堆在箱子里满满的。
午姓读书人自谦了下,那葫芦酒也已温好,当下睡不着的四人开始饮酒,四个人闲聊,可言说的江湖又多了不少。
人尽兴,酒不自觉得喝多了些,只有小道士酒爵里面的酒水丝毫没少,丁前溪也只是浅饮了一口,对面的那两个书生也不劝酒,毕竟酒就那么多,别人喝的多了,自己等下就喝得少了,也不知道读书人怎得就好美酒,喝了酒灵泉涌现的两位,醉醺醺斗起了诗,最后互相掺扶着回房间去了。
酒壮人胆,喝了酒的读书人豪气冲天,将那恼人的丫头也忘在脑后了。
丁前溪送客关门。
小道士袖口里始终藏着一枚符篆,盘坐在地上始终没有起身。
那是一张威力巨大的静身符,君子动静皆宜。
…
…
大雨之中有一位同样身披蓑衣的刀客敲开了宅子大门,这回倒是个年老的管家开的门,老管家扯着门边客气道:“侠客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听声音竟是个喜好穿男人衣裳的老妇人。
刀客左手一直握着刀柄,双脚微微分开与肩齐宽自然站立,整个人的气势溶入雨中,汉子沉声道:“自然是躲雨!”
老妇人眯起眼睛,莫名其妙说了句:“好雨知时节,好人啊,不长命,不知道侠客为了哪般而来?”
脸色不变的汉子不耐烦道:“我就躲个雨,也不是白借你家地盘,等下要银子我给便是了,快些开门让我进去,这雨下得真邪气,就跟下刀子似得,冷得刺骨。”
不在言语的苍老妇人让开身子,任由蓑衣刀客入院,站在走廊里开始解蓑衣,雨水打湿的蓑衣份量不轻。
刀客这才注意到以石板为基石的大门,某处的的锈迹被雨水打去,露出乌黑发亮的原本颜色。
整个大门竟是玄铁铸造,老妇人关门,风雨声骤小,关门声砰响,风雨声重新大作。
…
…
这座宅子最后面的那间孤零零的房子里,有一男一女相拥而坐,整个房间冰冷异常,男人手有沾湿的布巾,女子赤足于地,她人至中年却画眉如远黛,年轻时肯定也是容颜绝美的样子,不过此时的女子动作有些呆板,睁开的眼睛里一片灰白,脸上青紫色的瘀癍连成一片,口中不断发出低吼声,不过很快便停止,男人以沾湿的布巾温柔的替她擦洗脸颊,神色挣扎的女子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僵硬的皮肤也开始一点点丰满起来,男人替女子擦完了脸,随后开始解开衣裙替她擦洗身子。
调皮的小丫头躲在门后捂着眼睛,只不过透过张开的指缝,娘亲已有肤色的身体好看极了。
男人将女子靠在椅背上,接了盆雨水开始替她洗脚,咿呀不停的女子嘴角微动,分不清是撇嘴难过,还是偷偷开心。
女子已能弯曲的胳膊慢慢触碰了男人的脸颊,寒意很快凝结成一朵冰花,不过很快化去,随后又是一朵冰花…
脸色苍白的男人抬头微笑,像是很多年前初见她那样,还是高阁待嫁黄花闺女的她抛了一株绣球,以翩翩长袖遮脸浅笑的姑娘,害羞极了。
眼神温柔的男人就这么看了她一百多年,后来又看了一百年,从乌黑发尾看到白发苍苍,再到如今这幅其实有些丑陋的模样。
可都还看不够,远远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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