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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残灯碎落花10（第1页）

密林深处，修竹染翠，溪水之畔，凉意丝丝沁心。

狩猎已经开始，此时已是日头高照，男子皆驭马入林，而女子皮肤娇嫩，都已躲入了马车之中歇息，周围有一些侍卫时刻守着。

忆薇平日里都在王府呆着，顶多有时在寅城中逛一逛，日子过得很是百无聊赖。

这好不容易出一次寅城，瞧一瞧不一样的风景，自然是不能与那些骄矜的女子一般，躲在车中了。

她也顾不上钟离墨珩交代她不许四处乱走，顶着肩上的伤痛，顾自进了林子，此时正坐在溪边平滑的石头上，将鞋袜脱了，雪足浸在水中，双臂斜撑着身子，脚尖上下拨着水面玩儿。

她一个人玩得尽兴，全然没有觉察到自己身后，正有危险靠近，林中有狩猎的马蹄声，惊得百鸟分飞，林梢摇曳。

突然，身后男子眼中有凌厉闪过，修长手指间飞出带着寒光的利器，堪堪击到忆薇脚边，她身子猛地一震，转身去看时，只见男子一身青色骑装，英姿飒爽坐在马背上。

忆薇坐直了身子，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待想起身时，只听他温雅道，“不要动，这竹斑蛇有剧毒，还未死透，当心被咬到谁也救不了你。”

忆薇顺着他的目光低下螓首，看到自己方才右手撑着的地方，一条近三尺长的竹斑蛇，被短刀扎了颈子，死死钉入石缝中。

青黑相交的身子，赤红的眼睛，血盆大口张着，毒牙冷森森地曝露在空气中，蛇信子还在狰狞着。

一股寒气直蹿上忆薇的脊骨，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忆薇年幼之时曾被蛇咬过，身中剧毒，险些丢了性命，后来母亲萧晗无奈之下，破了终身不入中原的诺言，费尽心力亲自带着她去世外仙谷忘忧谷求了药圣楚忘忧，才为她捡回了一条小命。

那以后，她只要一看到蛇就会难以自制地瑟瑟发抖，今次也不例外。

所幸今日肩上受了些拉伤，再怎样瑟缩，好歹身上的疼痛牵扯着她，让她感受到痛楚不至于太失态。

她缓缓抬起头，眸子对上斑驳玉响下那张俊美的脸，她的语气也生硬起来，“忆薇参见皇上，多谢皇上救命之恩。”

墨璇翻身下马，缓步而行至她身侧，她亦赤着足站起身来，看着他，目不转睛。

他必定不知道呵，此刻他的一举一动，全牵着忆薇的心，只因着他这身装束与当年的青哥太过相似。

墨璇看着她探究的神情，清浅一笑，负手道，“方才我救你第一次，你说无以为报，现今我又救了你一次，你如何报恩？”

面对她时，他总是不想用那样高高在上的自称。

忆薇因为对蛇的惧怕，面色苍白如纸，悉数落入了墨璇的眸子里，惹得他一阵心疼。

他以为她是被自己的问话骇住，正想安慰时，却听忆薇清灵的声音响起，“皇上对忆薇的两次救命之恩，忆薇自当涌泉相报，只是，忆薇不知道皇上天子之尊，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还能缺些什么。

所以，皇上不妨说出来，只要忆薇能做到，必定万死不辞。”

“我什么都不需要，”

他顿了顿，接着道，“只是缺了一颗真心。”

忆薇杏眸圆睁，惊讶望着他，一时无言，终是低了头，嘟哝道，“难道皇上要忆薇的心？”

这回，轮到钟离墨璇哑口无言，隔了半晌，他才像下定决心般道，“我……要你的心……和人……”

此话一出，如一声惊雷般，两人仿佛陷入无边沉寂里，周身皆是狂风呼啸，气息凛冽。

然后，钟离墨璇便看到了忆薇一寸一寸冷下的脸庞，这清冷孤绝的姿态，与钟离墨珩甚是相似，墨璇的心也慢慢冷却下来，像是被冰刺穿的疼。

忆薇从来和暖的声音也冰冷，“北齐民风严谨，可还从未听说过兄弟共妻的怪事，皇上此言忆薇便做了玩笑话，也望皇上日后莫要再提……”

钟离墨璇深眸凝重，往日深藏的隐痛，尽数涌出，怎么也控制不住，他柔暖的声音，痛绝而莫可奈何，“我才是青哥！

我才是……”

他的双手抓着她纤弱的肩，定定对着她说着。

忆薇早已盈了满眼的诧异，一双雪足踏在怪石嶙峋上，全然不觉得疼痛，踉跄着一步一步退着，摇着头，故作淡然的笑着，“皇上莫要拿民女说笑，民女实在承担不起。”

忆薇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着，一颗心起伏不定，紊乱如麻。

怎么会这样？她不相信，不能相信。

忆薇猛地挣脱了钟离墨璇的束缚，在顾不上尊卑高下，直直地指着他，还在退着步子，一边厉声说着，“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你的恩情，我会报答，哪怕拿去我的命也可以，但是你休想替代青哥在我心中的位置，永远都别想！”

说到最后一句时，忆薇已经处在歇斯底里的状态。

钟离墨璇默默无言，依旧是一双含情深眸看着她，水似眼波横，仿佛要将忆薇溺在他的世界中，再也不让她离开。

他沉痛道，“我从未想强求你什么，可是笑语，你还记得当年的逐墨吹雪、清歌笑语吗？还记得那日黄沙漫漫，你在我腕上系着的红绳和你的衣裙，才是大漠最艳丽的色彩吗？你还记得，六年之后，你要吹奏美妙的笛音给我听吗？”

“这些回忆确是忆薇与珩王爷的……”

“这分明是你与朕的回忆！”

他万分笃定道，将手心摊开，一串紫檀木珠以红线穿就，“穿着这串珠子的，便是当年你赠予朕的红线！”

忆薇颤抖着从他手心拿过那串珠子，那红绳确是用了南綦最常用的编结之法——幼月结，从那红绳编攒的一枚一枚的细长小弯月上，可看出当年结绳之人，手法还并不熟练，透着一些小女孩儿的笨拙。

这，正是当年忆薇系在青哥腕上的那红绳。

竹林清风掠过，初夏的阳光捂不暖忆薇沉入深潭的心，周身是漫无边际的凉寒，事到如今，她已经辨不清孰真孰假，孰是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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