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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仍然是斑斓的夜色,城市冷漠得让人有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感,钱金凤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一天夜里,一向干燥的南国草原突然变得电闪雷鸣,轰隆隆的雷声令每一个古滇人心里都惴惴不安,因为他们的心中都装着一个解不开的结,那就是塔罗公主的诅咒。
终于,事实又一次证明了他们的担心并不多余,雷电击中了阿丁扎所住的屋子,大火瞬间吞没了整座房子,人们说是塔罗公主前来索命,她不会放过一个人。”
“阿丁扎被大火烧死了?”
纳兰文轩问道,当他听到大火包围了阿丁扎所住的房子时,他的心揪心一痛,按理来说,塔罗公主的悲剧是阿丁扎一手导演的,恶有恶报应该是皆大欢喜,可是他却感觉到痛苦,这样的感觉令他有些诧异。
“就当人们已经认定阿丁扎会死于非命的时候,奇迹发生了,阿丁扎从火堆里爬了出来,他的浑身的皮肤都被烧伤了,尤其是那张脸,扭曲得让人不敢直视。
阿丁扎爬出火堆时,他不停的哭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郎布。”
钱金凤说道。
“后来怎么样?”
纳兰文轩忍不住问道。
“阿丁扎说,他在火海里看到了他的儿子郎布灵杰,他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因为塔罗公主的诅咒,当塔罗公主重见天日的时候,诅咒就会破除,也是郎布灵杰把他一点点的从火海里推了出来,人们不知道阿丁扎说的是真是假,但是他的生还,确实让古滇人看到了一点生的希望,他们并不指望诅咒能够破除,只希望能够多活些岁月,在经历过一个王国的颠覆以后,他们的绝望已经到了极点,能够活着已经是他们的唯一诉求了。”
钱金凤顿了顿,这也是现在她的诉求,当与生死相关时,她才觉得以前所追求的东西根本就不值一提。
“为了让保住古滇国的血脉,阿丁扎在南国草原又一次举行了祭祀,说是祭祀,其实那就是赎罪,阿丁扎登上了祭坛,望着跟他一起逃难的子民,嘴里念念有词,他说的异常悲伤,据说当时他还留下了眼泪,念完以后,阿丁扎抬起了右手,用塔罗公主的方式,生生的将眼球从那张扭曲得脸上扣了出来,鲜血布满了他那张扭曲得脸,那样子让人不敢直视,人们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切,没有惊叫、没有哭泣、没有惋惜,甚至连表情也没有,仿佛就像看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或许对于这种血腥的祭祀,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钱金凤说道。
纳兰文轩难以想象那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不是极度的愚蠢就是极度的冷漠,他们可以冷漠的看着塔罗公主被挖眼,两百壮士被当做活祭品活埋,也可以眼睁睁的看看阿丁扎为了保存他们而牺牲自己去赎罪,一种无名的怒火在纳兰文轩心里燃了起来,他突然觉得,或许塔罗公主是对的,这样一群愚蠢而又冷漠的人是不配活着的,他们的存在只是对人类的讽刺。
钱金凤继续说道:“天色阴沉得接近黑夜,如同一张变幻莫测的脸,发出冷酷的咆哮和对人们的嘲笑,阿丁扎痛苦地挣扎着,然后他掏出了一把匕首,狠狠的插入了他的心脏,鲜血喷洒在南国草原的土地上,溅到了参加祭祀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阿丁扎重重的倒在祭坛上,就在他快要咽气的时候,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话——所有离开或者进入南国草原的人都将受到诅咒。
这句话成了阿丁扎最后的遗言,古滇人不知道阿丁扎的赎罪是否会得到塔罗公主的谅解,但是他们清楚的明白,阿丁扎会诅咒每一个试图进入和离开南国草原的人。”
“你所害怕的也是阿丁扎的诅咒?”
纳兰文轩问道,毕竟那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
钱金凤又一次忽略了纳兰文轩的问话,继续讲到:“阿丁扎死后,南国草原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在山峦与荒草的衬托下,越发显得荒凉,也有人试图想离开那个地方,可是还没有走出南国草原的地界就遭受意外,不是被毒蛇咬死,就是失足摔死。
久而久之,再没有人敢有离开南国草原的想法,因为他们都相信阿丁扎会诅咒每一个离开南国草原的人。
直到一百年前,有一个外国的传教士去到了那里,他成为了近2000年来第一个去到南国草原的外人,当时李梦琪的爷爷还是族长,他热情的接待了那个传教士。”
“那个传教士就是勒戈夫?”
纳兰文轩说道,他不得不佩服传教士的精神,他们会走遍每一寸能够行走的地方。
“不错,他就是勒戈夫,他到了南国草原后,开始向那里的人传授新的信仰,千百年的孤独,让所有的人对勒戈夫的理论都感觉到好奇,更主要的是,人们希望勒戈夫嘴里那个所谓的上帝能够拯救他们这一支受了诅咒的民族。
当时李梦琪的爷爷也相信那个一头金发的外国人会给他们带来意外的惊喜,他会告诉世界,在某个角落里,古滇人依然存在。
于是,李梦琪的爷爷将南国草原的秘密告诉了勒戈夫,并委托他找到塔罗公主的墓,替他们解除塔罗公主的诅咒,可是在勒戈夫离开以后,就没有再回南国草原,勒戈夫音讯全无,令古滇人的希望再一次破灭。”
钱金凤讲述道。
“可是李梦琪又是怎么走出南国草原的?”
纳兰文轩问道。
“勒戈夫走后,南国草原的人们又过上了随着时光循环的日子,不料有一天,李梦琪的父亲突然带着一帮人走出了南国草原,而且从外面带回来一具尸体,李梦琪的父亲告诉过他,那具尸体便是塔罗公主,因为她的坟墓被挖,所以得意重见天日,至于在南国草原禁锢了2000多年的古滇人为什么会知道塔罗公主坟墓被挖,李梦琪并没有解释,他只说那是神的旨意。
走出南国草原以后,让李梦琪的父亲感触很大,他不愿意让儿子像自己一样,在那个看不到希望的地方孤独终老,永远跟着时间的节奏走着,却不没有任何的意义,每天做的事除了衰老以后,就是等待死亡,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只有一个躯壳的囚徒,存在只停留在生物学的层面上,新老交替也只是一个没有发展的进化论,跟着生物学的节奏生存然后死亡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
“我能想象得到那个伟大的父亲做了什么。”
纳兰文轩打断了钱金凤的话。
钱金凤看了纳兰文轩一眼,继续说道:“在一个大雨磅礴的夜晚,李梦琪的父亲趁着族人睡着的时候,偷偷的将他背出了南国草原。
走出了南国草原后,他把李梦琪送给了一户姓李的人家,李梦琪养父是一名画家,他人挺好,把李梦琪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教他画画还让他读书认字。
李梦琪说,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都不再记起他是古滇国的子民,可是世界是实的,你越不想的事,越是要发生,很多事是冥冥中注定,无可抵挡,上天会拿走你最重要的东西,以便提醒你悲剧才是世界的主题。”
“发生了什么事了?”
纳兰文轩忍不住问道。
“在李梦琪三十岁的时候,他的养父得了绝症,在临终前,他交给了李梦琪一张地图,他让李梦琪回到那里去,那里才是属于他的地方,李梦琪接过那张图,它画的有些凌乱,看得出绘制图的人并不懂画画,所以后来李梦琪花了两年的时间才找到了南国草原的所在。
回到南国草原以后,李梦琪才知道他的生父在把他送出去以后,回到南国草原就自杀了,族人说那是受了塔罗公主的诅咒,李梦琪很不理解,为什么都过去两千年了,塔罗公主的怨恨还是没有消,那些对不起她的人,甚至他们的子子孙孙都已经受了惩罚,该还的债应该都还清了,他更难理解的是,他想不出那样一群人守着一个千年诅咒无限循环的生活究竟有什么意义。
所以在那里呆了一段时间以后,他发现他根本不适应那里的生活,他留恋着外面的世界,最主要的是他一直想着她。
于是他不顾族人的劝阻,冒着被诅咒的危险,毅然离开了南国草原回到了a市。
回到a市后,李梦琪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变了,或许有的东西就是他无法选择的,他每天晚上都会被噩梦纠缠着,一个人时常走进他的梦里,他终于相信原来南国草原的诅咒真的是不只是传说,他被诅咒了,后来意外真的发生了,对一个人最好的惩罚就是从他身边拿走他最珍惜的东西,他的脸被浓硫酸烧毁,变成了我们见到他的那个样子。
顶着那样一张脸,在外面生活实在没有办法生活,一个追求美的人,却变成了世界上最丑的人,这对李梦琪来说是致命的惩罚,这可能也是他不听劝阻的结果。
于是他又回到了南国草原,准备在那里终老,他已经对生活投降了,当没有办法选择再继续挣扎的时候,投降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就这样简单的愿望都没有办法实现,有时候生活真的很残忍。”
钱金凤恨恨的说道,不知道是为李梦琪抱不平还是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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