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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家人虽伤心于女儿和妹妹的香消玉殒,却只需在刚抵达显阳侯府时,去灵堂上香致奠一番即可,所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白天里便商量好事情的对策。
顾家人却还要接待一众来吊唁的宾客们,以致一直到掌灯时分,顾准才带着顾冲和祈夫人,出现在了嘉荫堂。
彼时彭氏正红肿着半边脸,披头散发,形容狼狈的抱了彭太夫人的腿在哭:“姑母,我真的没有对蕴姐儿说过那些话,我就算再愚蠢再无知,也愚蠢无知不到那个地步,求您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救救我,我以后一定会好生孝顺你,好生服侍表哥的,求您一定要救救我……”
上午她在气急攻心和彭太夫人巴掌的双重作用下晕过去后,彭太夫人也没让人去给她请大夫,只命人将她抬回她的房间往床上一扔,便没再理会她的死活,如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但帮衬不了她,反而只会拖她后腿的废物,还不如趁早死了干净!
彭家既然家道中落了,下人的数量自然只能锐减,所以彭氏只带了一个丫鬟进显阳侯府,也就是她现如今的贴身丫鬟纱儿,今年不过才十二岁,看着一团孩气也就罢了,因经过见过的事少,遇事也一味的只会哭,所以彭氏素日出门都不带她的,就怕她丢了自己的脸。
然彭太夫人既明摆着生了彭氏的气,她安排来服侍彭氏的丫头婆子们一时间自然不敢再往彭氏床前凑,以致彭氏床前只得纱儿一个守着,纱儿又年纪小,见主子晕过去了,是既不知道也不敢掐彭氏的人中虎口或是拿凉水泼她,只能红着眼睛等彭氏自然醒来。
所以彭氏醒来时,已是申时了。
一想到上午在延年堂发生的事,彭氏立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大不妙,万一姑母为了保全表哥,还有显阳侯府的名声,就推她出去做那个替罪羊,不承认她腹中的孩子是表哥的该怎么办?届时她岂非只能被沉塘,就算侥幸能保住性命,也只能被送去寺庙里青灯古佛的过一辈子了?
不,她才不要过那样的生活,更不要死,她一定要做显阳侯府的二夫人,后半辈子也一定要像姑母那样体面荣耀!
可她要做显阳侯府的二夫人,首先就得让姑母心软,不推她出去做替罪羊,还得无论平家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一力护着她才是。
抱着这样的想法,彭氏连头发都顾不得梳,便挣扎着下床,拖着发软的双腿,急急忙忙去了彭太夫人屋里。
彭太夫人正生她的气,更为此番之事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善了而烦心,瞧得她进来,自然不会有好脸色,一开口便骂她蠢,“你也是快二十岁的人了,却连什么话能对人说,什么话不能对人说都不知道,你这二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又恨恨道:“若非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们又何至于陷入现下这般被动的局面,我又何至于如此发愁!
我如今把丑话说在前头,若平家定要不依不饶到底,我少不得只能将你交出去,任他们要杀要剐了,到时候你别怨我做姑母的无情!”
这才会有了顾准等人一进来便瞧得彭氏正抱着彭太夫人的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情形。
顾准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就越发的难看了,不悦的咳嗽了一声。
顾冲立刻反应过来,对着侍立在彭太夫人身后的齐嬷嬷喝道:“齐嬷嬷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让人送表小姐回屋去,母亲糊涂了,你也糊涂了吗?”
齐嬷嬷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便要往外招呼人进来扶彭氏去。
彭氏却尖叫道:“我不回屋去!
我知道你们要商量什么,不外乎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要如何才能善了罢了,攸关我们母子的生死,我要留下来听你们都怎么说,我就算要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话音刚落,彭太夫人已怒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要你去死了,这是顾家不是平家,我还没死呢,还轮不到平家人在我顾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方才骂彭氏那些话,不过都是气话罢了,她是气彭氏蠢,白日里也曾一度有过彭氏还是趁早死了干净的想法,可彭氏虽死不足惜,她腹中却还怀着她的孙子,她想了这么多年才想来的亲孙子,她怎么可能真让她去死,以平息平家人的怒火?
彭太夫人骂完彭氏,立时转向顾准愤然道:“侯爷,就算此番是我们理亏在先,可平家人的态度也未免太嚣张了一些,侯爷可千万不能轻易服软,任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才是,不然我们显阳侯府的脸面该往哪里搁?”
原来你还知道此番是你们理亏在先啊?
还好意思说什么‘显阳侯府的脸面该往哪里搁’,真正让显阳侯府丢晋脸面的人可不就是你们母子姑侄吗?
祈夫人听得暗自冷笑不已,碍于顾准没发话,她不好先开口罢了,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侯爷可千万别中了她的计,被她激得与平家人硬顶到底才好!
顾准也对彭太夫人毫不悔改的样子颇为不满于心,可彭太夫人怎么说也占了母亲的名分,有些话他不好说出口,便只是淡淡道:“平家人态度嚣张也是情有可原,将心比心,任哪家的女儿遇上这样的事,都会是这个态度的,所以我的意思,明日我们便将彭表小姐和二弟一并交给就平家,无论他们怎么处置,都绝无二话,未知母亲意下如何?”
将儿子和侄女交给平家的人,任凭他们处置?
旁的不说,那她的孙子岂非铁定保不住了?!
彭太夫人瞬间脸色大变,尖声道:“侯爷是在与我商量呢,还是已经做了决定,如今只是在通知我?告诉不得侯爷,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我都绝不会答应,谁想不征得我的同意便动我的儿子和孙子,除非他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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