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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平老太太屋里时,顾蕴已听祁夫人侧面说过沈夫人与沈腾母子已置了宅子,搬出了显阳侯府之事,祁夫人当时还说,她已将府里的下人都敲打过,此事绝不会外传了,让平老太太只管放心,故顾蕴有此一问。
顾菁叹道:“他因此事与九姨母大闹了一场,又病了一场,九姨母虽强势,也不忍把儿子逼得太紧,见他并没有去平府找你,只是偶尔回来一次,还打的是给我娘请安赔罪的旗号,九姨母也就不拦他了。
我不是替自己的表弟说话啊,不论是论亲疏还是远近,你在我心里都比他更重,实在是这次真不是他的错儿,我瞧着他人瘦得都快脱了形,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风采,若是可能,我还是希望你能见一见他的,不管怎么说,能让他当面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他心里也能好过一些,你心里也能好过一些,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不是吗,说到底,也是造化弄人!”
顾蕴闻言,就想起了那日顾芷与宋姨娘算计沈腾不成后,沈腾看向她的深情目光和与她说的那些话,不由暗暗叹气,只怕沈腾这会儿还以为她铁定与他一样伤心,伤心于他的负心薄情和沈夫人的棒打鸳鸯呢。
却不知道她根本没想过要嫁给他,反倒为沈夫人此番的所谓棒打鸳鸯喜幸不已……罢了,她还是趁此机会与他说清楚罢,也省得他抱憾终生,甚至影响到他以后的人生。
当下主意已定,顾蕴遂与顾菁说道:“那就有劳大姐姐与我安排一下罢,就当是我与沈表哥最后的了断。”
顾菁立时满脸的喜色,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连我娘都铁定不会让她知道这事儿的。”
适逢顾苒自净房出来了,她遂就此打住,没有再多说。
次日午后,顾蕴果然在顾菁的安排下,于侯府后花园的假山深处,见到了沈腾。
沈腾也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消瘦憔悴得几乎都快让顾蕴认不出来了,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温文尔雅,意气风发?
不过见到顾蕴,他却是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便走近了,急声说道:“四表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娘会背着我做那样的事,那不是我的本意,我真的一心求娶你的。
你放心,我既认定了你,就绝不会负你,我会继续与我娘周旋,让她答应我们的婚事的,她若实在不同意,我还可以求我爹和我祖父,便是我爹与我祖父也不同意了,我也绝不会放弃,只要我坚持到底,我相信我们总得守得云开见月明,只求你能原谅我这次,能再等我三年,不,两年,不,一年!
一年后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原本那样自信从容的一个人,却成了如今这幅模样……顾蕴心下一阵不忍,原本想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好半晌方硬起心肠低声道:“实不相瞒沈表哥,此番我与你之事,实非我所愿,乃是我有一次无意在我外祖母面前说漏了嘴,说我怕重蹈了我娘的覆辙,所以这辈子压根儿不打算嫁人,我外祖母急了,整好你又对我……我外祖母索性以死相逼,我不敢拿她的性命冒险,这才会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她,任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的,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嫁给你,便是令堂没有先否定我,我也要设法把亲事搅黄了的。
所以你并没有负我,你也不必为此事自责内疚,甚至与令堂对着来,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你值得一个更好的女子。”
沈腾本就青白一片的脸就越发的惨白如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开了口:“四表妹,你不必怕我与我娘母子生隙就这样说,反正我此生既已认定了你,就绝不会负你,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尽快给平老太太和长辈们一个交代的,你一定要等着我!”
说完转身就走,惟恐迟了,就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蕴却抢先一步,挡在了他的前面,看着他一句一句认真的说道:“沈表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并不是怕你母子生隙在宽慰你,也不是怕长辈们生气,你应当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个肯委屈自己的人,哪怕是为了长辈们只能委屈自己,我也铁定会阳奉阴违,譬如此番之事,我明面上顺从了我外祖母,心里却从没想过要真顺从她。
所以,你忘了我罢,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等你将来遇上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后,你就会明白,如今的一切不过是你年少无知时的一场梦,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了,直至彻底忘却。”
“一场梦?”
沈腾笑容恻然,声音嘶哑,好半晌才喃喃道:“我明白了,这不过只是我一个人的梦而已,既是我一个人的梦,就总会有醒的那一日……四表妹放心,我以后再不会烦你了,你……珍重!”
若早知道今日就是自己的梦醒之日,今日过后,自己就连继续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四表妹一定不知怎生伤心,一定不知怎生恨他,他说什么也不能负了她,一定要与母亲抗争到底的机会也没有了,他一定不来这一趟,一定不见四表妹这一面!
如今可好,他连为之抗争到底的目标都没有了,他的所有抗争都成了笑话,他以后可要怎么办?
顾蕴看着沈腾步履蹒跚的瘦削背影,心里也是沉甸甸的比他好受不到哪里去,这感觉甚至比当初拒绝平谦时还要糟糕,因为她知道平谦就算被她拒绝了,一样是她的哥哥,是她一辈子的哥哥,可沈腾与她今日过后,却是咫尺天涯,再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了!
念头闪过,眼泪已是猝然而至,虽然顾蕴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为何而哭,但她就是怎么忍也忍不住。
索性就地蹲下,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后,才擦干眼泪,起身怏怏的回饮绿轩去了。
却不知道,方才她以为除了她和沈腾以外,便再无第三个人的附近,其实一直有别人在场,而她和沈腾说的话,也一字不漏全被别人听了去。
这个别人不是别个,正是慕衍,且慕衍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与宇文策一块儿潜入的显阳侯府。
一直到顾蕴的背影消失不见以后,宇文策方压低了声音道:“亲眼看见那姓沈的被打击得这么惨,这下你总该放心了罢?若不是你非要拉着我来,我才不做这等偷听别人墙角之事,尤其听的还是这样的事,传了出去,我以后也不用见人了!”
慕衍闻言,却是皱眉沉默了片刻,才道:“也放心了,也不放心。”
宇文策奇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情敌不用他出手,已被心上人主动拒于千里之外了,他还想怎么样?
慕衍苦笑:“她今日能这般不留情的拒绝那沈姓的,平心而论,我的综合条件可没姓沈的好,至少在别人眼里,姓沈的是比我更优质的乘龙快婿人选,可她一样说拒绝就拒绝了,明日自然也有可能会这般不留情的拒绝我,关键她还说这辈子都不打算嫁人,我实在是前途堪忧啊,你叫我如何能放心?”
虽说两家的亲事已是绝对成不了了,慕衍仍没让季东亭将自己的人自顾蕴身边撤回去,自然他也就很快知道了顾蕴今日要见沈腾之事,心里当即警铃大作。
早前他与顾蕴刚接触时,为她的狠绝与果敢所慑,一度以为她是个杀伐决断心肠冷硬之人,但接触得久了,便知道她杀伐决断是真,心却一点也不冷硬了,但凡人敬她一尺,她绝对还人一丈,而那沈祁氏虽可恨,姓沈的却自来与她颇有兄妹之谊,万一届时她见姓沈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心软了,姓沈的再来几句甜言蜜语,她就改变主意了呢?
所以饶今日有正事必须与宇文策商量出对策来,慕衍依然立刻赶来了显阳侯府,至于宇文策,则是被他强拉了来的,二人只要时刻在一起,还少得了商量正事的机会?
宇文策听得他这一番说辞,不由赞同的缓缓点起头来,咝声道:“你的担心倒也不算无的放矢,你那小心上人心的确有够硬的,换了别的女儿家,有个那样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在自己面前一诉衷肠,为了自己连父母亲人都敢违逆,谁能不感动?你自求多福罢!”
说得慕衍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一时倒有了几分类似于方才沈腾后悔自己今日不该来的感受来,看情敌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固然让人浑身舒坦,可兔死狐悲由人度己前途无亮的感觉就实在太不美妙了,更可恶的是,小丫头竟然还为那姓沈的流泪了,她至今还没为他流过一滴泪呢,就冲这一点,姓沈的就该名落孙山一万遍!
在心里发了一通狠后,慕衍气顺了些,忽然与宇文策道:“下个月你们府上不是要宴客吗,可给顾夫人送帖子了?回去后别忘了告诉静和,让她给顾家的小姐们也每人送一张帖子,只要功夫深,连铁棒都能磨成针了,我还不信我搞不定一个小丫头片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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