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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这个尚书老爷算是个十足十势力小人,上不得什么台面,其实江沅老早就看得明白。
她和陆钟毓订亲,是始于小时她祖母和陆家已故的老太爷是表兄妹,沾亲的缘故,两家关系好,走得也甚亲密。
陆钟毓和她算是青梅竹马,双方彼此,互相知根知底,也是知己,两人情趣爱好相投。
若是,论感情,谁比谁更多更深厚一点,其实应该是陆钟毓一直在缠着她不撒手。
她没有自知之明吗?不,完全不是。
就因为自己这哑疾,因为也知道她以后若嫁来、可能要面对应付的陆家这些魑魅魍魉,她一直是拒绝逃避的、内心惶恐不安的。
陆钟毓无数次在自己面前对指明誓,说,以后,她若嫁来陆家,定会好好护她周全,不让人欺负,不让她吃苦头,会帮她处理好这些府上人情关系……
“她到底是怎么进来咱们府上的?说!
又是谁给她开的门、谁准了她进来?”
姓陆的这臼头深目老男人又说。
“来人,送这位姑娘出去!
以后再不准随随便便让她进来!
对了,像她这样早已没了廉耻而不知羞的姑娘,你们送她出去,只准走角门!
不准走大门!”
“……”
江沅发誓要记得这一天。
很快,果真就有陆尚书身边一条衷心猎犬,笑得阴眉鼠目:“——您快请吧,江大姑娘?是让我们抬着你走,还是赶着你出去呢?”
江沅的唇部抖得不像样子。
她穿了一件滚雪白兔毛滚边的杏子红绣海棠花夹袄,虽是开春儿,然而春寒料峭,又是细雨飘飘的,尤其瑟瑟冷风灌进她袖口衣领,她冻得肌肤一阵瑟瑟发抖。
乌黑的秀发被一缕缕打湿了,已经沾了雨水的领口雪白兔毛也黏糊糊贴在她脖子耳廓。
她长相算得上极其清丽秀美,小巧的嘴,鼻子秀挺,眉毛如墨笔勾勒,眼如同藏着一泓秋水,又像星星掉落进里面。
她几乎是不会恨人,即使,在江家那么多年,父母亲偏心妹妹,她受了很多不公的冷落待遇,她从来也都没有以张牙舞爪、扭曲丑陋的面目、狰狞地展示于人前。
江沅这一辈子,不知是不是因为是哑巴缘故,她像要随时维持一种风雅气度,而这风雅气度,又似乎是她作为一个闺秀小姐最后那点尊傲支柱。
说话间,那下人似有前来拽她拉扯之意,江沅浑身都在抖,猛地伸手扬起一巴掌,就要朝那下人的脸狠狠甩过去,表达她的愤怒——他们就要把江沅拽着扯着,江沅那一巴掌,当然没能成功甩过去,他们人多势众,力气又大,她一个弱女,如此场景,人间如炼狱,而所谓的风雅气度,只剩一片灰土狼藉。
有人这时忽然开了口:“——等等?”
是傅楚。
男人抬手支下颌,像是对这事儿感到兴趣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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