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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那么钱钟书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呢?钱钟书没有像鲁迅那样从正面来批判幽默文学，而是用他自己特有的文风，一开篇就说&ldo;自从幽默文学提倡以来，卖笑变成了文人的职业&rdo;。

我觉得这话比鲁迅更刻毒。

他一下子就把&ldo;幽默文学&rdo;这么庄严的四个字和&ldo;卖笑&rdo;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所以有人说钱钟书是很坏的。

真正的幽默大师，往往他的杀伤力是比不幽默的人还要强的。

那么把这两个词联系到一起，其实已经含蓄地表明了钱钟书先生的态度，同时也设定了这篇文章写作的角度，也就是说，他不是正面地、全面地来谈论幽默文学的问题，而是只从&ldo;笑&rdo;的角度，来发表他对&ldo;幽默文学&rdo;的看法。

他换一个角度，换成从&ldo;笑&rdo;来谈论幽默文学。

所以这篇文章不是古今中外、泛泛地谈&ldo;笑&rdo;这个问题的，是从&ldo;笑&rdo;入手，谈幽默文学。

这就叫写文章的角度，我们谈论一个问题从哪个角度入手?我经常说，我们做学问也好、写文章也好，很像打仗，很像攻城拔寨，选择哪个角度作为突破口，从哪里杀入，最能够以最小的伤亡获得最大的战果，这是军事家和文学家共通之处。

那么他从&ldo;笑&rdo;这个角度入手，来破&ldo;幽默文学&rdo;这座城堡。

这个突破口选择得真是非常好的。

中国的散文讲究起承转合，这第一句就是一个非常好的&ldo;起&rdo;。

这个&ldo;起&rdo;一方面扣了题目，不是&ldo;说笑&rdo;吗?一下子&ldo;卖笑&rdo;就出来了。

而且又很精炼地打开了话题。

它既有非常强的现实针对性，又能引起读者的兴趣。

而且你看来好像是不经心的，随便一句话就说出来了。

钱钟书的确是写文章的高手。

有的时候高手写文章，你看上去他说得很好，但你怎么琢磨都觉得他不用力，他非常轻松的一句话就说出来了。

这叫&ldo;举重若轻&rdo;，这是武林高手的一种风范。

沉重的幽默：钱钟书的《说笑》（4）

那么第二句呢，钱钟书马上就扣着第一句，对&ldo;笑&rdo;和&ldo;幽默&rdo;进行了区别。

他指出，&ldo;笑未必就表示着幽默&rdo;。

有些话、有些现象，不说的时候我们习焉不察，就忽略过去了，当有人一指出来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是这么回事：原来笑跟幽默不是一回事。

&ldo;笑未必就表示着幽默&rdo;。

这就是说，真理就在太阳下面，需要有心胸、有眼光的人发现。

我们大家都经常笑，但是我们想，大多数的笑跟幽默有关系吗?没有关系。

但是我们一般人都是狠不下心肠来对自己进行自我解剖，谁能经常没事说，哎呀，我刚才那笑真无聊。

我们很少有这样自我解剖的时候，主要是没有这个勇气，所以经常需要别人来提醒。

下面钱钟书引用刘继庄的话。

刘继庄就是刘献廷，他的生卒年是1648-1695，别号叫广阳子。

也许你在别的地方会读过他的著作。

刘继庄说，&ldo;马嘶如笑&rdo;，他形容动物说&ldo;驴鸣似哭&rdo;，驴叫唤的时候似哭一样。

有的口技演员会学牲口叫唤。

学驴叫就像哭一样，带抽泣的。

马嘶鸣起来就像笑一样。

钱钟书说，既然马嘶如笑，可是并没有人说马是幽默的呀。

这里，钱钟书开始发挥他的幽默功夫。

&ldo;马并不以幽默名家&rdo;，这里&ldo;名家&rdo;是动词，&ldo;成为名家&rdo;的意思。

他用一个巧妙的调侃证明了&ldo;笑&rdo;不等于&ldo;幽默&rdo;，进而指出，&ldo;大部分人的笑，也只等于马鸣萧萧，充不得什么幽默&rdo;。

&ldo;马鸣萧萧&rdo;，如果放到古诗里，也是一个很好的意象。

马鸣萧萧，觉得是很有几分悲凉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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