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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军何尝不想在部队入党提干呢,那么多人竞争,李学军只是在众多的竞争者中处于中游的位置,别说提干,入党都困难。
那时李学军已经想好了,回来当农民,先从生产队长干起,如果老天有眼的话,说不定还会当个民兵连长什么的,毕竟他是复员军人。
父亲这么一哭,他的心情一下子沉重了下来。
但躺在炕上,灭了灯之后,他似乎又在黑暗中看到了光明,如果他和桂花有什么的话,王支书不能不帮他,在部队入不上党可以回来入,如果王支书肯帮他,当个大队的民兵连长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民兵连长好赖也算半脱产干部,到时和桂花过上小日子,也算人上人了。
这么畅想的时候,李学军似乎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三
李学军在那几日里睁开眼睛便盼望着黄昏早日来临,因为只有那时,他才可以走进桂花温暖的卫生所,然后他像一个病人似的坐在桂花面前,红口白牙,桃红李白地说一些磨牙的话。
他在整个白天里,总是显得精神亢奋,做起什么事来又多心不在焉。
农闲的乡亲们,袖着手端着膀,一拨又一拨地来到李二哥家坐了,听李学军一遍又一遍地说部队上的事。
李学军再说部队上的事时,精力就不那么集中了,他不时地把目光透过自家的门窗向卫生所方向张望。
在他的家里是望不到卫生所的,因为还有好长一截子路,但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张望着。
中午的时候于三叔愁眉苦脸地来了,李二哥和李二嫂还是热情地把于三叔让了,于三叔坐在炕沿上,很欣赏地望着李学军,当满了两年兵的李学军已经不习惯坐在炕上了,于是他就站在地上,样子显得很挺拔,仿佛站在哨位上。
于三叔就啧着嘴说:学军这小子出息了。
他不明白,已经出息成炕都坐不惯的李学军王支书为什么看不上,他就有些遗憾,然后于三叔就扭过身子和李二哥、李二嫂商量。
于三叔又啧了一次嘴说:要不这么地吧,南屯我大哥那丫头,去年就高中毕业了,长的没啥挑,要不我去说一说。
显然,李二哥和李二嫂对南屯那丫头是有印象的,很快就点了头道:那就辛苦他于三叔了。
于三叔做出马上要出发的样子,此时李学军脑子里只装着桂花了,根本盛不下别人的影子,马上说:于三叔算了吧,我还年轻,谈对象的事不急。
李二嫂就瞪一眼李学军,以妈妈的身份说:别说傻话,你转过年就二十三了,等复员回来就二十四五了,到那时,怕是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
于三叔也说:小子,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李学军仍然梗着脖子说:反正我不着急。
于三叔似乎看出了李学军和桂花的苗头,掏心挖肺地说:桂花那姑娘好是好,我看得出她对你好像也挺中意的,可她爹王支书不同意,昨天他亲口对我说的。
李学军不知内幕,听到这里心里也呼啦一下子沉了一下,但他还是铁嘴钢牙地说:我就是不着急。
他这么说了,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李二哥似乎看出了李学军的这份虚弱,然后以家长的身份说:他三叔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看南屯那丫头中,就麻烦你去一趟,晚上回来,咱俩喝酒。
于三叔受到了鼓励,他从炕上下来,拍拍李学军的肩膀说:小子,听老辈人的没错。
然后热情高涨地出了门,向南屯一耸一耸地走去了。
此时的李学军心乱如麻了,不知为什么他有些恨桂花了,因为桂花的爹王支书他开始恨桂花。
当兵时,他就有些恨王支书,让谁当兵自然是王支书说了算,那时适龄青年有好几个,而给他们大队招兵的名额只有一个。
李学军积极性很高,李二哥也支持,但不走动走动,这名额说不定会落到谁的身上。
李二哥和李学军一商量,决定给王支书送两瓶酒,酒是原装酒,要好几块钱呢。
傍晚时分,李学军陪着父亲就去了王支书家,临进门的时候,李学军却步不前了,一来他不知道进门说什么,二来他怕见到桂花,在桂花面前低三下四地求王支书,他感到汗颜。
李二哥看出了李学军的心思,骂了句:没出息的货。
李学军一直站在外面的暗影里听着王支书家里的动静。
爹说:支书,学军那孩子的事就拜托你了。
说完,父亲很重地把两瓶酒放在了王支书家的桌子上,两瓶酒发出很真实的声音,显示出了原装酒的分量。
爹还说:支书,你的恩德我和学军这辈子都会记得。
支书说:李老二,啥恩德不恩德的,这事我记下了,到时候跟接兵的说一说,看看行不行。
爹在屋里听出了支书搪塞的意思,学军在外面也听出来了,急出了一身的汗。
父亲站在灯影里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不知说什么好,一着急,扑通一声就给支书跪下了,声音哽哽地说:支书,我李老二求你了。
支书说:李老二,你这是干啥,干啥,快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老二就出来了,李学军看到父亲的眼角挂着两滴泪水。
事情没想到却很顺利,体检时,只有李学军一个人的身体合格,李学军便名正言顺地当兵走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是靠自己实力走到这一步的。
回想起父亲当年求支书的情景,他心里仍然一颤一颤的。
不知为什么,他更加迫切地要见到桂花了,见到桂花时不知为什么他脸上竟带了些怒气。
桂花似乎坐在那里等他一万年了。
桂花似乎并没有看到李学军脸上的变化,似怪似嗔地说:你怎么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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