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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头,蕊乔自出了合欢殿便一声不吭。
手底下几个丫头也个个垂着脑袋眼珠子盯着脚尖走路。
木槿心里那叫一个愤懑,这些人平时嘴里嚷着怎么对娘娘忠心,关键时刻恨不得和主子划清了界限,唯恐一不小心被带累了。
当然说来说去还是怪那个吉嫔,非要把整件事闹得满天星斗,搞得阖宫人人自危。
单就说蕊乔这里,由于她之前和秦淑珍有过一次恳切的长谈,合欢殿的丫头们见到的不在少数,虽不知道其中的内容,但只要往深处一琢磨,就很容易怀疑蕊乔或许涉事其中,如此一来,下意识的便想与蕊乔保持一定的距离。
也只有海棠和木槿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在蕊乔的这一头,这是很不容易的,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随时随地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同样的情况,钟昭仪那边更甚,出事的两个人都是她咸福宫的,加之她本就不是一个有手腕的人,此番下人们更是全拿她当透明的。
所幸的是,钟昭仪本就受惯了冷落,并不以为无忤,蕊乔更是从宫里底层做起的,别说红脸白脸,就是黑脸都看过,因而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宫里向来最不缺的就是跟红的顶白的人。
另一方面,她也懒得解释,有时候不让她们知道的太多是为了保护她们,反之,亦正好借此机会防止别人来刺探她,以此形成一个条渭分明局面也是不错的。
就是苦了储贵人和澜贵人她们,储贵人平时就爱找蕊乔串门子,眼下她宫里的小丫头们一个个都被困在了偏殿里,动弹不得,没法来找蕊乔宫里的丫头们唠嗑。
澜贵人呢又是一个好动的,找人陪她练拳已然成了奢侈,只能趴在窗沿上叹气,总之阖宫死气沉沉的,一股诡异的气氛弥漫在人群中间。
丫头们进出都是行色匆匆,唯恐出了什么差子被逮起来盘查就不妙了。
木槿却不如蕊乔那么看得开,待回到殿里,见丹枫和柳絮她们两个进了里屋就浑身不自在,之后更是远远地立在门边去听差,便指着她们开骂起来:“你们几个翻天了是不是?这是反过来给主子脸色看呐。”
柳絮和丹枫立即跪下道:“奴婢等不敢。”
蕊乔想想她们也可怜,身处后宫,人人都是她们的主子,无论是皇后那里,还是自己宫里,下人们最容易被当成磨心,两头不讨好,她深有体会,因此谅解她们,细声细气道:“罢了,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都出去吧。”
柳絮和丹枫对视一眼,均不敢起来。
蕊乔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就到帘子外头听候吩咐吧。”
“是。”
柳絮和丹枫确定蕊乔是说真的,简直是如蒙大赦般赶紧逃了出去。
蕊乔无奈,你对人好,别人未必领情,以为你是别有所图,非要你遮遮掩掩的,弄的好像她要与木槿和海棠说什么悄悄话,面授机宜似的,才会相信,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木槿朝着她们的方向努了努嘴,作状啐了一口,道:“小人。”
“好了。”
海棠一把拉着她的袖子道,“没得和她们计较,她们毕竟不是从前主子调理出来的,和咱们不是一路,爱搭理就搭理,不搭理拉倒,只要她们把手上活计干完了不和咱们和稀泥就算完事,你也没必要强人所难,非要人家多忠心似的。”
蕊乔赞许的看了一眼海棠道:“从前我总道木槿比你多了一点心眼儿,现下看来倒是你超过她了,得轮到她叫你师傅。”
木槿讪讪道:“是了,我是冲动了点,都叫这帮兔崽子给气糊涂了。
主子您明明跟这事儿半点干系都没有,这几个丫头没心没肺兼之没眼色,不教训她们都不长记性。”
蕊乔无力道:“她们疑我也是正常,扇子是我送给钟昭仪的,钟昭仪又与我交好,那段时间我与珍贵人也曾秘谈过,乍一看,的确是像在结党营私,要是再往深处里一想,也许是我让她们鬼打鬼,以图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呢?这样一看,我的确是很有嫌疑的。”
说着,深深一叹,“可见宫里从来就没有蠢人,有的就是太多自作聪明的人,以为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偏偏就是被兜了进去,庐山不识真面目。”
木槿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蕊乔,试探道:“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若是说错了,娘娘您不要和奴婢计较。”
蕊乔狐疑的望着她:“你说。”
木槿双手捏着衣摆,压低了嗓门道:“那个……从前奴婢和海棠没见过皇后主子,娘娘您说她是个大好人,顶和气的,奴婢们当然就相信了,可今日一瞧却觉得皇后主子真厉害。”
蕊乔心里也清楚,皇后今日对着绿萝和晴音的一番话恩威并施,有理有节,目的是为了敲山震虎,提醒在场的所有人,究竟谁才是这后廷真正的主人。
对阖宫的奴仆而言,倘若有朝一日她们的侍奉的对象做错了什么事,她们应当学会在第一时间向皇后禀报,而不是知情不告,亦或者同流合污,那样她们的下场会很惨。
海棠亦赞同道:“是呀,主子,您看皇后娘娘不费一兵一卒就把珍贵人给送进了延禧宫,要说绿萝是谁的人?奴婢以为那毫无疑问是皇后的人。
晴音也是。
今日这场戏,不过是演给陛下和太后看的,一来皇后轻而易举的就拿回了后宫的权柄,二来珍贵人虽说是去了延禧宫,但是谁都知道,去了延禧宫哪里还有命出来?那里头的老太妃疯的疯,傻得傻,有几个是齐全的?偏偏皇后主子还做的滴水不漏,叫人揪不出错来,怎么看都像是她保住了珍贵人的一条性命,大伙儿还得掉过头来说她贤明,大度。
皇后主子的手段卓绝,奴婢瞧着,娘娘,您日后可怎么办呐?”
尤其是木槿和海棠最担忧的事:“皇后之前说娘娘的胎满三月后就要搬到长乐宫去,咱们若是去了,以后岂不是没有半点余地,就这样任人鱼肉?”
木槿和海棠的这番话,有一半是说给外头的柳絮和丹枫她们听的,还有一半是真的为了蕊乔,她们而今算是看透了,如果说淑妃是口蜜腹剑,贤妃是佛口蛇心,那么皇后就是绵里藏针,她们之中,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蕊乔现下的处境,基本上可以说是四面楚歌,尽管贤妃那边暂时风平浪静,可木槿知道,那不过是贤妃在等待一个时机出手罢了,而她们却连她打算什么时候出手,要干什么都不知道,再加上皇后这边虎视眈眈,太后立场忠奸难辨,她们若是贸贸然住进长乐宫里,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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