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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清晨六点，顶着浓重黑眼圈的稽雁行点开手机，他找出上周联系他的经纪公司，自暴自弃地想，不如直接签约算了，至少短期内，公司能给他带来更多的曝光和资源。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弹出新的聊天信息，竟然是余导发来的，稽雁行揉揉眼眶，不确定自己是否因为失眠产生了幻觉。

他揉揉眼，又拍拍脸，不是幻觉。

一条接着一条，稽雁行怀着紧张的心情点开聊天框，首先注意到了屏幕正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

最新一条信息是，【你感不感兴趣？】往上翻，是一条条带着红点的长语音，稽雁行正要点开，余导突然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声叹息，紧接着响起余导的声音：“小稽，我刚刚发的语音你听了吗？”

“还没来得及，余导。”

“那我简单和你说一遍，我有个叫尚光飞的朋友，七年前，他拍的电影《西谷城西》拿到了银熊奖，你看过吗？”

稽雁行愣了愣，应道：“我看过的，余导。”

那可是《西谷城西》华语爱情电影中教科书般的存在。

余导“嗯”

了一声：“尚光飞去年年初闭关，写了个新剧本，我看了，比起《西谷城西》也差不到哪去，你感不感兴趣？”

尚光飞写的剧本——稽雁行屏住呼吸，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紧张，也有期待。

余导接着道：“文艺片，讲农村的，你要感兴趣就去联系尚光飞，他的号码是xxx。”

“小稽啊，《穷途末路》是我给你牵的线，你被换下来这事，我心里也觉得不舒坦。”

“但我觉得你很有潜力，不应该被埋没，你去找尚光飞试试吧，怎么说都是个机会。”

稽雁行攥紧手机，冷汗渗出掌心，他颤声回道：“谢、谢谢您，余导，我去试试。”

巷间不起眼的苍蝇小馆中，老旧的电风扇“咯吱咯吱”

地转着，稽雁行抬手拨开泛黄的塑料门帘，走进了面馆。

角落里，一个微胖的男人坐在塑料凳上，他头发凌乱，衣领洗得发白，这就是七年前获得银熊奖的尚光飞了。

看着尚光飞现今颓靡的背影，稽雁行不由得想起有关他的种种报道。

《西谷城西》后，尚光飞相继拍了两部电影，可惜都没掀起水花，在这之后，尚光飞一蹶不振，甚至销声匿迹了两年，有人说他江郎才尽，也有说他退出电影圈……稽雁行甩甩头，把杂七杂八的想法甩出大脑，他快步走到尚光飞对面，小心翼翼地落座，缓缓开口道：“……您就是尚导吧，我是昨天联系您的稽雁行。”

闻声，男人抬头，锐利的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落在稽雁行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稽雁行，才缓缓点头：“是我。”

“我看了您昨天发过来的剧本。”

“嗯。”

尚光飞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不咸不淡道，“看得上吗？看得上就来演。”

稽雁行受宠若惊，他急声道：“我很喜欢您的剧本，您写得太好了，后劲很大，昨天读完后，我久久不能平复，就像……被困在了坪里村。”

“行。

“尚光飞眯起眼睛凝视稽雁行，仿佛要把稽雁行看透，“一句话，你要不要演章安志？”

“我——”

稽雁行的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无数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您觉得我能演，那我就演。”

“你当然能，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能。”

“……谢谢您。”

“有什么忌口？”

“什、什么？”

“来面馆不吃面？”

“没，没有忌口。”

“老板，来两碗酱香牛肉面。”

尚飞志扭头朝后厨大声喊道，“一碗正常，另一碗不放葱花和香菜。”

面端上来，刚吃两口，尚光飞从雾气腾腾的牛肉面中抬起头，他干咳两声，稽雁行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

“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做好心理准备。”

“……您说。”

有余导的先例，稽雁行已经对“心理准备”

免疫了。

“现在吧，有剧本，有你，还有一个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尚光飞话说得直白，“没有其他演员，更没有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机，七年前意气风发的尚光飞已经死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江郎才尽’的尚光飞，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跟着我拍电影吗？”

沉默良久，稽雁行笃定道：“我确定，我确定要跟着您拍电影。”

尚光飞没有演员，稽雁行没有粉丝，尚光飞没有钱，稽雁行没有资本，但他们有着相似的理想和追求。

年轻的稽雁行输得起，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尚光飞同样输得起，他们是两个在荒漠中相遇的旅人，注定要一起去寻找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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