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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友生从台阶上走下来，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他的问题，食指抵在唇上，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弯了下眼角，表情犹如微笑，轻缓的嗓音却没有任何笑意。

“凯瑟琳希望回归菲尼克斯，我们无法阻止，也就只能拍手欢送了。”

“欢、送？”

唐诘抓住衣襟，几乎要将斗篷的布料给撕裂开，最后的理智让他咬住牙关，一字一顿地发出质问。

“是啊，我好心留给你告别的时间，你可别说我不讲情面。”

乔治慢悠悠地说。

“或者，你也可以试试把她劝回来？毕竟雾岛都收留了一个菲尼克斯的神将容器，再收留一个菲尼克斯的神子，也不算什么大事嘛。”

“等等，”

唐诘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刺激得头脑一片空白，“你刚才说什么？凯瑟琳和菲尼克斯什么时候扯上关系了？”

假如凯瑟琳真的是菲尼克斯的后裔，不，他并不认为神明真的会有人类的子嗣，更何况是传闻中性情变化无端、捉摸不透的菲尼克斯，那听上去像是个恐怖故事。

但是，倘若这条消息有一点真实性，哪怕只是一点，为什么当初阿尔忒神降的时候，要刻意欺骗凯瑟琳的视觉，让对方发现不了祂的存在？不过，要说菲尼克斯和凯瑟琳有关，好像也说得过去。

毕竟炼金学派那边似乎对待凯瑟琳的态度一直很特殊，明明发动巫师审判的是他们，可是终止的也是他们。

唐诘陷入了沉思，但却没能想出个结果，反而因为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愈发迷茫。

“你不知道啊。”

乔治刚发出叹息，似乎感到他的反应很有趣，打算继续解释当前的问题，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女声给打断了。

“我也不知道。”

凯瑟琳脸上挂着大梦初醒般的甜美笑容，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几乎贴着后背，轻微地抬高了声音，友善地问，“你不如详细跟我说说？”

按在她手心底下的乔治身体一僵，举起双手干笑了两声，语气诚恳道：“我被你吓得忘光了。”

空间系巫师会因为惊吓而忘掉前几秒才打算说的话吗？难不成他在诱导凯瑟琳的决定？这可真有胆量，乔治难道不担心自己的举动会被发现吗？不，他一定知道凯瑟琳能发现，但他还是说了。

唐诘视线掠过对方，但现在的他却并不关心乔治说的是谎言还是现实，他刚抬步踩上背影消泯唐诘踟蹰不前。

他只是想起来一件事。

为什么凯瑟琳曾经执着于成神？为了永生？为了青春？还是为了力量本身？这个问题本身有太多种可能的答案，正因如此，他才忽略了它，可现在，由于乔治的提醒，尖锐的警报几乎要刺穿他的耳膜，他意识到，“菲尼克斯后裔”

这一光鲜亮丽的称谓背后，绝不可能是糖果般甜美的童话，更可能是一道阴森险恶的深渊。

“说啊，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凯瑟琳阴冷的视线徘徊在乔治的侧脸上，指腹贴着那只幽绿的瞳孔，似乎感到他这副噤若寒蝉的姿态尤为可笑，轻佻而怜悯地反问，“你不会认为闭口不言，我就什么都猜不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条从远处飞来的长鞭卷上了乔治的腰间，伴随着空间破碎的波动，原地只残留云雾般消散的幻影。

凯瑟琳神色莫测地顺着长鞭抽回的方向望去，却看见蛇骨般的鞭子一节节缩进朱红的袖管中，周友生伸手将还没站稳的乔治挡在了身后，似笑非笑地警告道：“可别欺负我的员工。”

“您多虑了。”

凯瑟琳仗着神庙上只剩下了她一人。

索性在台阶上坐下，用着敬语的同时，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口吻轻慢道，“我还不至于对自己的生父下杀手。”

话是这样说，但看她的表情，却半点也不像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唐诘自然知道凭借乔治的能力，哪怕无法正面与凯瑟琳对抗，逃跑却不成问题。

但是，凯瑟琳的态度却给人一种错觉，一种她碾碎被她判断是亲生父亲的男人，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的错觉。

她就算杀死对方，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去，连多余的怜悯都吝啬给予。

凯瑟琳恢复记忆了吗？在过于熟悉的口吻影响下，唐诘难免产生了这样的猜测，但当他抬起头，仔细观察那双眼睛，却只发现了一视同仁的漠然。

没有。

他一方面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和一心想要成神的凯瑟琳刀刃相向。

另一方面，却又隐约有些失望，但他只是茫然地分析着自己心中涌动的情绪，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失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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