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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念呆呆地躺了会儿，将水壶从胸前取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空出一条楚河汉界来。

只是漫漫长夜，再无心睡眠。

翌日一早，少年与嬷嬷就过来催促他起身上路。

刘念一边洗漱一边留心文英，怕他忍不住提起水壶砸嬷嬷。

直到刘念顶着文英的壳子，带着文英的里子，一一拜别文英亲亲仇仇的一干人，上了早先预备好的马车，他也没有任何表示。

&ldo;你就这样走了？&rdo;刘念有些担忧。

文英看着一群人虚情假意地送行，淡淡地说：&ldo;你要帮我杀了他们，我也很乐意。

&rdo;刘念道：&ldo;其实你大哥对你……还不错。

&rdo;临走时那一眼不舍终究不是假的，这种时候，也无需是假的。

文英道：&ldo;除了那件事外，他待我不算苛刻。

&rdo;&ldo;任你自生自灭，以至于成了一具饿殍？&rdo;文英摇摇头，却不想再说。

马车缓缓启动，刘念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文锦面露惆怅，嬷嬷抽抽噎噎哭得伤心，王夫人与老夫人一脸的无动于衷，少年冲他扮了个鬼脸。

刘念笑了笑，冲他们挥了挥手。

马车撒蹄狂奔后，车如行走在激浪之上，颠簸异常。

才半天的工夫，刘念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文英是鬼，毫无感觉，在旁幸灾乐祸。

刘念想要让马夫停下，文英道：&ldo;没有马夫。

&rdo;刘念惊讶地打开车门，竟然真的没有马夫，马完全自发地拖着车厢前进。

文英道：&ldo;这是摩云崖派来的马车，到目的地之前，不会停下。

&rdo;刘念道：&ldo;多久会到？&rdo;文英道：&ldo;一天。

&rdo;&ldo;这么快？&rdo;文英表情有些古怪，似哭非哭：&ldo;是啊，这么快，这么近的地方，我以前竟没有来的勇气。

&rdo;刘念看着道旁的风景，突然觉得一处村落有些眼熟：&ldo;这里是什么地方？摩云崖又在什么地方？&rdo;文英道：&ldo;你不知道吗？文家在斐国边境的铜城，摩云崖在斐国与青国的交界处。

&rdo;刘念错愕道：&ldo;离不弃谷有多远？&rdo;&ldo;就在不弃谷对面。

&rdo;文英见他脸色不好，问道，&ldo;怎么了？&rdo;刘念沉默不语。

魂断处，梦醒时（三）他曾发誓不再入不弃谷半步，希望此行不会让他破誓。

刘念面露忧色，让文英好奇起来，明里暗里地打探，见他始终不露口风，有些没趣，恹恹地伸出头看窗外风景，过了会儿，大呼小叫道：&ldo;看！

不弃谷！

&rdo;刘念掀帘望去，只看到几亩荒田。

文英见他上当，哈哈大笑。

刘念无语。

文英敛容，嘟囔道：&ldo;玩笑罢了，何必认真？&rdo;刘念看着天边独耸入云的高峰：&ldo;快到了。

&rdo;山峰如刀，直插群山之内。

峰巅云雾缭绕，隐隐闪烁丝丝红光。

文英赞叹道：&ldo;好美，如此山峰，当得起世间最美了吧？&rdo;刘念轻声道：&ldo;不够。

&rdo;通天宫，天梯山，高逾万仞，斜飞入天，缭绕的云雾，朝如金纱，夜如月辉，终日不散，四季无雨，那才是人间至美之境，美得人宠辱皆忘，流连忘返，抛却红尘。

马车踏入山脚，很快停住，门自发地打开，刘念背着包袱下来。

马扬蹄长嘶，未几，就见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八九岁童子快步奔到路口，怒气冲冲地一挥手：&ldo;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真晦气！

随我来！

&rdo;他来得快回去得更快，眨眼工夫就消失在转角，好在上山只有一条路，刘念动用少许金丹元气，总算在山腰处追了上来。

童子回头看到，&ldo;咦&rdo;了一声，越发加快步伐。

刘念不紧不慢地跟着。

将近山峰，翠瓦朱墙的楼群出现在视线之内，云雾间的红光也越发清晰，如一层郁气压在心头，让刘念的胸口有些窒闷。

&ldo;发什么呆？&rdo;童子看看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那楼宇，嗤笑道，&ldo;你个呆头，也想入摩云崖？&rdo;刘念强压下胸口的不适，问道：&ldo;我们不是去摩云崖吗？&rdo;&ldo;内门弟子方有资格入摩云崖，你算什么东西！

&rdo;童子看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妒意，脚下一转，跳入灌木丛里，沿着条人踩出来的小道，径自绕到了山峰背面，那里并立着两派土屋，前面是几片药田，五六个人正在耕作。

&ldo;你住那里。

&rdo;童子随手一指，&ldo;从明日开始，随着那些人在这里好好劳作，不许随处乱走，更不许去摩云崖，若是违抗，就将你丢入火炉子里当炼材！

&rdo;他目露凶光，竟带着杀意。

刘念喏喏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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