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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权说得太保守了一些,像贾赦这样对各地的特产了如指掌的人,每次出海,一条船若是没个三四十万两的净收入,那船上的管事就可以考虑换人了。
贾赦能赚这么多也是他的本事,白银在中原昂贵,但是那也就是国内白银储量不足,但是,东瀛还有欧洲那边,却是不缺白银啊,不说每次出售那些特产的利润,哪怕是靠着各地金银兑换率的不同,倒腾汇率,贾赦都能赚个盆满钵盈了,何况还有各地的特产呢?圣人听了,不由点了点头,他虽说没真的做过生意,但是,也知道一个道理,大凡利润高的买卖,要么门槛高,要么风险大,要么两者都有,海贸就是风险大门槛高的买卖,能够做这一行的,无不是豪门巨富,一般人若是敢做这个,只要遇上一次海难,那就要倾家荡产了。
只是这么一算,圣人开始怀疑,市舶司交上来的税银里头应该有不小的猫腻了!
想到这里,圣人直接开口道:“将最近几十年来,市舶司每年缴纳税银的单子整理一下拿过来,朕要看看!”
戴权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他虽说也从里头得了些好处,却也没必要为了这事叫圣人生出了什么嫌隙来,因此连忙恭声应是,心里却是开始盘算,到底应该拿什么人做替死鬼了。
贾赦浑然不知道,自个原本不过是准备给贾家留一条后路的建议,到了圣人那里,却叫圣人对一些官员产生了怀疑。
市舶司从宋朝开始就有这个部门,宋朝的时候,海贸就极为繁盛,民间各种商船加起来,成千上万都是有的,当然了,一般的商船并不会真的出海,毕竟,因为朝廷的一些政策还有官员的一些偏向问题,朝廷至今依旧坚持漕运,而不是海运,因此,长江流域还有贯通南北的运河中,从年头到年尾,从来没有少过大大小小的商船,这些都是要向市舶司交税的。
按照戴权的说法,哪怕海船只有这些商船的十分之一,每年下海来回那么一趟,加起来,怎么着一年都该有几千万两银子的交易,而市舶司对于海船的税率一般情况下是十税三左右,何况,那些在运河还有长江流域往来的商船一年来回几次,同样也是要交税的,结果,每年市舶司交上来的税银都不足百万两,圣人就算是个傻瓜,也知道里面的不对劲。
等到戴权将从开国开始到如今市舶司的税入数据拿了过来之后,圣人都快气乐了,开国那会儿,那是没办法,那会儿兵荒马乱的,到处都在打仗,再要钱不要命的,也不会在那种情况下做这种风险本来就比较大的买卖,说不定,船没在风暴中出事,到了港口,反而叫那些乱兵给劫了。
何况,乱世的时候,海上海盗也比较猖獗,因此,那时候市舶司初设,税银也就是可怜巴巴的那么点。
天下初定那十多年,原本就有路子出海的人才渐渐多了起来,因此,税入差不多有个数十万两,问题是,这都开国近百年了,市舶司负责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这么多年来,税入都没怎么变过,这不是开玩笑嘛!
圣人瞧着戴权递上来的条陈,冷笑起来:“这都是拿朕当傻子呢,真是好得很啊!”
戴权低着头,在一边沉默不语,他对里面的猫腻也知道一些,强势的海商还有背后有权贵支持的那种,跟市舶司勾结,说是交了税,实际上,一船的香料宝石珊瑚之类的特产,在市舶司那里直接被登记成压船的矿石,这里面差距就很大了,就像是甭管你多好的东西,进了当铺,当票上统一都给你写破衣烂衫,破铜烂铁一样,价值几十万的货物,被那些书吏玩弄一下文字,立马就缩水成几千几万两了。
更嚣张一些的,压根不走市舶司的路子,一些黑白两道都沾的海商,自个就在外头占据了一些零散的海岛,海船很多时候就停在海岛边上,不远行的时候还能客串一回海盗,交税什么的,跟他们压根就没关系。
贾赦属于那种比较精明的,他除了倒腾各地的特产之外,还倒腾金银,靠着汇率的差距赚钱,因此,虽说照常交税,但是,因为税率的不同,说是十税三,但实际上对于贾赦来说,交的也就不那么多了。
尤其到了后来,他在南洋那边购买大量的粮食回程压舱,这些粮食运回来之后,价钱也有限得很,交税也就更少了,可以说,贾赦其实都是打的擦边球,别人偷税漏税,他这算是合理避税,算是国法允许范围之内的事情。
圣人一怒之下,便准备命钦差南下严查市舶司,问题是,这牵扯到的人家实在是太多了,朝中许多南方来的官员,哪家没有在海贸上掺一脚呢,便是朝中,那些比较有远见的王公贵族,在海贸上也都有些股份,这会儿圣人要查这个,这些人屁股上都算不上干净,大家对此心知肚明,谁敢碰这个马蜂窝,因此,圣人在朝中提出来的时候,几乎无人敢应声。
圣人一见,心中便是怒气上涌,不过,他城府极深,很快平复了自个的心情,然后便直接点了一个寒门出身的御史,将他点为钦差,赐予尚方宝剑,命他南下追查市舶司之事。
那御史也不是傻瓜,不过,圣人都说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个烫手山芋给接了下来,心里却是暗暗叫苦。
圣人自然不会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当官还没几年的御史身上,自然也有了后手。
而朝堂上,在翰林院待了数年,同样进了御史台的林如海也是心中一惊,林如海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也是曾经跟一家海商合作,他们借用林家的名头,给林家一定的干股,不过,林父早逝,林如海那时候年幼,这条路子也就断掉了,只是,他却是不能保证,这事会不会翻出来,叫林如海顿时有些惴惴起来。
贾赦当天也从贾敬那里得到了消息,对此事不由有些瞠目结舌,他真是不知道,怎么圣人会想到这个,他却是没想到,不过是圣人听说他也一直参与海贸,朝中公认,贾赦是个生财有道的,可见海贸利润如何,结果回头就联想到了一直不死不活的市舶司税入,谁要是发现自家祖孙几代叫一帮大臣海商给耍了,平白少掉了几千万两银子的收入,哪里还能忍得住,顿时有了发作之意。
贾敬有些紧张地问道:“你在海上也有一条商队吧,你没跟那些人搅和到一块儿吧!”
贾赦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我刚开始叫人购买海船出海的时候,我那时候刚刚分家,还是个白丁好吧,我又没有打着荣国府的牌子,谁会买我的面子,该交的自然还是得交的。
这海贸本来利润就很高,我又不是什么贪得无厌的人,因此,虽说也用了一些手段,但是该交的也都交了啊!
我的商队可是交税的大户啊,一年下来,税银起码要交个十几万两呢!”
贾敬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这真的这么赚钱?”
贾赦点了点头:“可不是,咱们中原这边不值钱的玩意,放到南洋西洋,那些贵族愿意拿出一半的身家来换的,南洋西洋的那些好东西,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这样的人家,谁家没有几件,哪样不是价值千金,实际上,在海外,这些也并非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贾敬不由心动,这年头,没什么人是真的视金钱如粪土,谈到钱就觉得一股子铜臭味的,想要活得够滋润,别的可以不要,钱却是不能没有的。
“这次圣人大怒,看样子这事是要追根究底了,只怕到时候,肯定要有几家海商要倒霉,回头咱哥俩也多买上几艘海船!”
贾敬顿时兴致勃勃地畅想了起来。
贾赦点了点头,说道:“嗯,回头也能多招揽一些由出海经验,对航线比较熟悉的船员水手,那样就齐全了!”
贾赦跟贾敬这边已经等着到时候捡便宜了,那边,那位倒霉的钦差才到了江南,便有同年官员宴请,那钦差也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回事,回程的时候就失足落水,等到被随行的随从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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