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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频真张了张嘴,似乎在忖度著言辞,小心的说:&ldo;我……几乎认不得你了。
&rdo;花记年似乎并不在意的抿了抿唇角,他本来唇色就红若鲜血,笑的时候便更分不清他是否点过绛唇,恍惚间只觉得一片豔色在烛火明灭间哗然绽放,他笑著说:&ldo;庄主自顾不暇,实在不应分神管我的事情,我此次来,不过是希望助庄主一臂之力。
&rdo;沈频真如若无闻的听著,将流血著的手指放在衣角上蹭去血迹,良久方淡淡的说:&ldo;你再不来找我,浮屠堡便要倒了吧。
&rdo;花记年愣了一下,然後低低笑道:&ldo;你说的对,阮公子手段确实厉害,他真正想做的事情,我确实拦不住……&rdo;说到这里,两人同时停下话语声,阁楼琉璃瓦顶除了既不可辨的雪落之声,狂风拍打窗棂之声,隐隐传来低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雪瓦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轻响,檐隙中不停掉落细碎的积雪。
在这漫长的雪夜,不知谁独自踏上这百尺高楼之巅,在皓月之下,缱绻徘徊。
两人皆微蹙眉头,彼此相顾,皆觉此刻这声音带著浓郁的鬼气。
沈频真蹙眉的时候,眉宇间有三道细细的皱纹,他薄唇紧抿,冷然道:&ldo;窗外何人?&rdo;声音用内力远远传开。
瓦上淅淅一阵细响,带著大鸟扑打羽翼的剧烈风声,然後低低传来一个金玉般婉转的声响,:&ldo;皓影乖,停这里就好了。
&rdo;沈频真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震,霍然而起,大力推开窗门,半个身子探出窗棂,朝飞檐上望去,那个修长而消瘦的身影便直直撞入眼帘,他头顶,一只一人高的猛禽张开羽翼,恍如神兽般的睥睨之姿,两丈长的巨翼如垂天之云,在这月夜中,挡住半片苍穹,羽翎根根如铁,正缓缓放开叼著的衣领。
那人看了他一眼,眼里居然带了几分羞涩:&ldo;啊。
&rdo;他说,看著沈频真:&ldo;我来找你了,上次他们说这里不能进的……可是皓影会变大,你看,它──&rdo;沈频真看著他赤裸了足踝,踏在落了一层厚厚积雪的琉璃瓦上,步履不稳,身形摇晃,自己又浑然不觉,自顾自的手舞足蹈,只觉得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深怕他一脚踏空,从楼顶坠成一滩rou泥,下意识的张开双臂,焦急的说:&ldo;别乱说话,快下来──&rdo;施回雪似乎是脸红了一会,赶跑了那只莫名其妙的大鹏,半坐在瓦上,小心翼翼的把脚伸下来,那双透明的,被冻得冰冷的脚就正好落在沈频真的掌心,如同落叶飞花,带著夜雪的冷香,轻盈的可做掌上舞,沈频真觉得既惊且怕,呼吸被他弄得忽上忽下的,暗骂几声,手如猿臂般一长,攀上他的小腿,抱紧他的膝盖,猛的使力,把他拖入阁中。
施回雪&ldo;啊&rdo;的叫了一声,缩在沈频真怀里,眼珠子咕噜咕噜的直转,青丝还乱蓬蓬的缠绕在沈频真的肩膀上,沾满了白色的细细雪点,连眼睫上也有几粒,沈频真情不自禁的用手去为他擦试,发现他的睫毛又长又直,在掌中扑腾,如同蝶羽,刹那间如同被烫伤了,慌张的几步,口中遮掩道:&ldo;回雪,这还有人……&rdo;他说到这里,四下环顾,莲花灯座烛火长明,金玉雕廊,交相辉映,却哪里见得著花记年的人影,想是已经去了。
施回雪狐疑不定的跟著他四下看了一会,似乎有些不满离了那怀抱,於是开始用缠满纱布的手指笨拙而缓慢的梳理头发。
沈频真微微尴尬的笑道:&ldo;你刚才说……找我干什麽?&rdo;施回雪摸著头发,眼睫垂下,浓密的几乎要遮住瞳仁。
烛光映在他脸上,像是微光柔和的穿过蝴蝶半透明的羽翼,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轻声说:&ldo;阮惜羽叫我来跟你道别,他叫我走。
&rdo;沈频真原来见他头发有些零乱,正伸了手,想把他拉过来替他梳理,听到这一句,手就顿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会,才缓缓收回,他脸上的笑容也都还在,只是口气变得有些急促,像在极力隐瞒什麽,他轻声说:&ldo;哦,那好啊。
我这便让他们为你收拾行囊,你以後一个人,身上一定要多带些银两,我这便吩咐账房去取……啊,也要切记钱财不可外露,江湖险恶,你以後遇到不认识的人,千万要提防,打栈宿店,入住村舍,饮食都要用银簪验验,夜晚都要留个心眼,惊醒点。
四下游玩的时候,也要观观天象,早霞不出门,晚霞千里路,不要行到野林深山再遇到疾风骤雨,躲都没处躲,落下风寒。
对了,你现在行事多不方便,不如我为你找几个贴心的下人,啊,还有……&rdo;施回雪静静听著,眼睛极黑,一如点漆,脸上渐渐的不笑了,嘴角轻抿,露出一个沈频真再熟悉不过的,倔强的表情。
他急促的cha了一句:&ldo;可是我不想走。
&rdo;沈频真如同被雷击中一般,顿在那里,良久才喃喃自语道:&ldo;不走吗?好啊……不不,不行,这里不安全。
&rdo;施回雪仿佛是没听到一般,露出那样淡淡的笑容,他笑著说:&ldo;频真不是会保护我的吗?&rdo;沈频真浑身颤抖著,低声嘶哑的吼道:&ldo;我护不了你,我护不了你的,我想护你,可是……我,我……&rdo;施回雪静静的侧著头,看了他一会,然後上前几步,把身子埋入他怀里,小力的扯著他胸前的衣襟,轻声说:&ldo;我知道啊,所以我没怪你。
&rdo;沈频真只觉得呼吸不畅,薄唇苍白,胸膛轻微的起伏著喘息,嘶哑的说:&ldo;傻瓜。
我以为,我以为你失望了。
你一直在哭……&rdo;施回雪在他怀里却一点点用力,用力的抓紧他胸前的衣襟:&ldo;频真。
&rdo;他低低哽咽著说:&ldo;我好难过,我好嫉妒……我嫉妒的要死掉了,我为什麽要失望?我只是觉得难过。
&rdo;他说著,停顿了一下,用他轻灵出尘的声音,清晰的,一字一字的问:&ldo;你……你为什麽跟别人做,却不跟回雪做呢?&rdo;沈频真听了这一句话,浑身僵硬在那里,大出意料之外。
心中如同被一股极汹涌也极柔软的洪流冲得一败涂地,丢盔卸甲,突然间觉得心痛的无以复加──明明是春色满园轻柔入耳的话语声,却怜惜到让人无法再起一丝邪念的心痛。
他良久才喘息著重复:&ldo;你……你说什麽?&rdo;施回雪缓缓把头抬起来,那双极深极黑的眼睛,也许不再清澈,却依旧执著的双眸认真地看著他,沈频真看到自己的模样清晰可辨的,满满的装载在那人的眼瞳里。
施回雪眼睫轻微的颤抖,似乎是觉得有些委屈,有些不甘心,他紧紧的皱著眉头,却勉强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就那样强笑著,颤抖著眼睑,不甘心的问他:&ldo;频真……&rdo;他问:&ldo;你为什麽不肯告诉我呢。
与人燕好,到底是怎样一番滋味?&rdo;夜雪漫天。
花记年血红色的衣襟在檐瓦上悄无声息的滑过,溅起飞雪,悄无声息的在白茫茫的檐瓦上一步一步向前,踏雪无痕。
他的後腰上,依旧斜cha著一柄银笛,那浓郁的血色衬著孤傲的白色,豔丽的如同在腊月绽放在皑皑银海中的血梅。
身後有风声呜咽,他突然停下脚步,高檐上不知何时落了一个淡绿色的身影,含笑看著他。
&ldo;阮公子。
&rdo;花记年嘴角微笑,站在檐瓦上,长身不动,冷风掀起他的衣袍。
黑发越发如墨,红衣越发如血,飞雪越发皎洁。
阮惜羽低声道:&ldo;月夜造访,檐瓦之上,非奸即盗。
&rdo;花记年淡淡一笑:&ldo;不敢。
&rdo;他回眸,手中拿著一块琥珀色的玉玦,刀工古朴:&ldo;这本就不是阮公子的东西,记年不过路见不平,物归原主。
&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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