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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大好的小羊回程时特地指挥着天策绕道太极广场前的小集市,找杨师姐买了几个下酒菜。
考虑到自己院落没有马厩,总不能让天策爱马在天寒地冻的华山冻一晚上,凌湮便跟李怀远商量着,将踏炎放在老君宫燕小霞师兄那里照看,两人一前一后甩大轻功回去。
纯阳轻功轻灵,李怀远不远不近缀在凌湮身后,看着小羊在山间纵跃,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皆可借力,宽大的狐裘斗篷扬起,宛若两翼,加之道冠上的一抹赤色,仿佛游荡在山间的仙鹤。
天策轻功以速度见长,李怀远重重点了下脚下山岩,借力飞至纯阳身侧,与他并肩而行,而被天策点过的岩石,在两人行出很远后悄然碎裂。
因着两人去时骑马,回来时又在太极广场和老君宫耽搁了些时辰,回到凌湮住所时已经很晚了。
小羊掩好房门,脱掉身上白狐裘挂好,又往炉内添了几块炭火,最后拿出酒菜认认真真装盘。
天策在一旁看得有趣,纯阳似乎做什么都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认认真真作揖、认认真真给自己系狐裘、认认真真刨坑,现在又认认真真摆菜装盘,只是不知待到自己把小羊吃到嘴,他会不会认认真真在自己身下求饶。
凌湮自然不知道某只饿狼心中所想,布置好酒菜后从柜子里拿出个漆木盒子,盒中两樽白玉琉璃盏。
李怀远捻了其中一个在指间转动打量,杯盏通体晶莹剔透,杯身上缀有西域纹饰,入手温润清凉。
几年前他随李承恩征战西域,在回鹘王室行宫中曾缴获过一对一模一样的酒樽,他爱不释手,恨不得当场昧下,奈何主将李局大手一挥,将战利品统统打包,全部上交给国家,为此李怀远还遗憾了很久,想着哪□□陛下讨个赏,将这对琉璃盏要过来。
可是适逢纯阳“西昇祭”
大典,还没等他开口,皇上就将琉璃盏并一众奇珍异宝当做贺礼,悉数赠予掌门李忘生了。
李怀远与纯阳交集不多,也不好上门朝李忘生去讨,只好作罢,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能在小羊这里见到一副一模一样的。
天策把玩着手中杯盏,抬头问还在忙东忙西的小纯阳:“这对酒杯甚是精致,不知道长从何处所得?”
凌湮房中别致物件甚多,其中大部分是师父师叔亦或是外出游历的师兄师姐送的,小羊歪头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两只杯子的来历,“前年中秋赏月师父送的,师父不喝酒,故而将这对酒杯给了我,可我平日里也用不上,想来将军是好饮之人,若是将军喜欢,便赠予将军好了。”
李怀远不得不感叹缘分之奇妙,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战利品,如今兜兜转转竟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手中,虽不是亲手送出,却也让他心中平添了几分喜意。
缘分所系之物,天策自然不会再讨回,急忙推拒:“道长客气,君子不夺人所好,以后若是本将军想了,就来道长这里讨口酒喝。”
凌湮自觉和天策不熟,想着两人以后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于是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李怀远斟了杯酒,一手执杯,另一只手搭上纯阳肩头,将他揽到窗前,凌湮莫名其妙,只好任他搂着。
李怀远晃了晃杯中琼酿,将白玉盏举至面前,窗外月光清亮,打在杯身之上,那原本剔透的琉璃竟在月色映衬下散发出荧荧微光,镶嵌在白玉之中的纯金丝线也随着杯中酒液隐隐浮动,宛若活了一般。
纯阳惊奇地瞪大了双眼,伸手想去抓,却被天策手腕一翻、轻巧避过。
小羊蹄子抓了个空,迷茫地看向身边揽住自己的高大男子,那副神情,仿佛捏一下就会“咩”
一声出来,看得某只狼恨不得当场在他脖子上咬一口。
李怀远紧了紧搂着小羊的胳膊,将杯沿凑到他唇边,看着他颇为乖巧地就着自己的手呷了一口酒水,只可惜凌湮并没有像自己梦中一般被烈酒呛得直咳嗽,反而慵懒地眯了眯眼睛,似乎在回味酒味的醇香。
天策收回杯盏,就着纯阳在杯口留下的浅浅唇印,将余下的酒水尽数饮下。
又拉着小羊灌了几杯酒,李怀远揩够了油,松了揽着小羊的手,放人回到桌边。
凌湮抖抖羊毛,将摆满酒菜的矮几搬至窗边,一撩衣摆坐到天策对面,掀了朱红酒坛的泥封给他斟酒,献宝似的盯着天策,双眼亮晶晶的,似乎在等对面人的夸奖。
凌湮酿的酒虽不及秋露白醇厚,但入喉清冽甘香,别有一番风味。
李怀远阅酒无数,凌湮的酒只能算是无功无过,并无甚出彩之处,不过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羊,不知怎的,手中的酒突然变得香甜起来,仿佛小羊脖颈间那清冽气息。
天策夸赞了几句,就见小羊弯了眼角,喜悦之情从那双清亮的眸子中一点点溢出,看得天策的心软作一团。
两人对月畅饮、交谈甚欢,李怀远这些年走南闯北、四处征战,见过不少世面,开口便将凌湮哄得一愣一愣的,从塞北的苍茫大漠到江南的小桥流水、从战场上的浴血厮杀到秦淮河畔的画楼歌舫,听得小羊向往不已。
凌湮自幼被养在纯阳宫,李忘生怕他心性单纯、被人欺负了去,便将他拘在华山,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长安而已。
即便是出了门,身边也有师兄跟着,生怕他乱跑迷了路,又或是贪嘴吃坏了肚子,总之拘束得很。
李怀远有心显摆,说得天花乱坠,凌湮在旁不时提问几句,他也是对答如流,惹得小羊很是钦慕。
凌湮:“将军可去过西湖?我听叶兄说,西湖水光潋滟、杨柳垂堤,那断桥残雪、雷峰夕照,都是世间少见的景色,他说若我去杭州,可到西湖边上寻他,他带我游赏西湖景色,只是不知师父会不会应允。”
李怀远稍一思索,便猜出小羊口中的“叶兄”
是那个刚刚被自己撵走的藏剑。
对于情敌这种不择手段诱拐懵懂美少年的行为,天策很是不齿。
“西湖虽美,却比不上东都恢宏大气,东都宫殿错落、市集繁华,比起长安也不遑多让。
每年四五月份,正是牡丹花期,京中会举办牡丹花会,群芳争奇斗艳、国色天香,你可听过一句诗,‘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那是只有在洛阳才能欣赏到的景色。”
李怀远暗暗佩服自己,平日里不通文墨的自己,为了把小羊诱拐回天策府,竟然能拽出一句诗来。
“不仅仅是牡丹,我带你去看刚刚修缮过的白马寺,那齐云塔院……”
李怀远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纯阳修道,一个道士跑到寺庙里委实奇怪,于是立即改口,“还有太宗亲自赐名的老君山,山中不仅有铁椽铁瓦的老君庙,还有许多奇景,龙吟听泉、中鼎云涌,许多道长在那处听泉论道,你定会喜欢。”
李怀远见凌湮心动,急忙趁热打铁,“洛阳美食甚多,最出名的就是洛阳水席,全席二十四道菜,有前八品、四镇桌……”
李怀远侃侃而谈,馋得小羊边喝酒边吞口水,“我也想去洛阳看看,只是怕师父不允。”
眼见着小羊已经半只脚踏进自己的陷阱,天策扔出最后一张王牌:“刘梦阳师叔嫁入天策府后一直很是挂念纯阳,你与李掌门说探望师叔,他定然会应允。”
小羊听到这,眼睛亮了亮。
刘梦阳虽然是吕祖的徒弟,但却是由师父师叔们一手带大的,在凌湮面前也没什么长辈架子,与凌湮关系甚好,如今远嫁东都,逢年过节也不忘托人稍些别致玩意儿给他,这些师父也知道,若是借口探望梦阳小师叔,师父应该不会反对。
想到这,凌湮笑着对李怀远说:“再过一个月就是法华祭,我需得帮着师父师兄打理祭典事宜,待到祭典完成,我便禀明师父,动身去洛阳,届时少不得叨扰将军了。”
李怀远兜这么大个圈子,终于得偿所愿,当即爽快地应下,两人击掌为盟,定下了洛阳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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