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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闭上眼，那份悲怆更深更浓，她的眼泪也更汹涌。

那只手还在为她擦泪，一个声音轻轻的，温声道：“别哭，对不起，别哭，冰岚……”

那声音有些笨拙，有些无措，有些尴尬，却也带着难以掩饰的宠溺和怜爱。

顾冰岚还是紧紧地闭着眼睛，她伸出手去，紧紧抓住那只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就算是梦，那又怎么样呢？他如果真的醒了，一定是早早地离开，怎么可能还躺在这儿，也只有梦，唯有梦，只有在梦里，他才会和她这么亲近。

顾冰岚不想醒了，她愿意把这梦一直做下去，做到地老天荒，做到海枯石烂！

好温暖的触感，好真实的触感，她甚至感受到，他那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上带着温暖的温度，贴在她细腻的脸上，他的手甚至还在动，还在试图为她擦泪。

顾冰岚很满足，这个梦真的很真实，所以，她无比珍惜，也无比不愿醒来。

一个声音温暖地，带点宠溺地道：“傻丫头，你闭着眼睛干什么？”

那声音还有几分虚弱，却带着笑意。

顾冰岚闭着眼，轻轻摇头，嘴里喃喃道：“睁开眼睛，梦就醒了！”

这时候的她，哪里还像杀伐决断的一帮之主，简直就是个娇憨而天真，又带着几分傻气的小女孩。

那宠溺的声音带着丝丝感动，带着几分暗哑地道：“冰岚，这些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无言，这段日子，我很快活，很满足，很充实。

只要你醒了，哪怕你不再理我，哪怕你马上离开我，我也愿意！”

“傻丫头，你在说什么呢？好好的我干嘛不理你？”

顾冰岚本来以为是梦，可是现在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不是梦？不是梦吗？可是不是梦，会有这么美好的事吗？他和她竟然能这样亲近，他竟然能这样温柔的，带着怜爱的语气和她说话？要知道，之前，他对她，一直是客气而疏离，礼貌而清淡的。

她试探地睁开眼睛，细长的睫毛像蝴蝶一样扑闪着，泄露着她内心的怯意，天不怕地不怕，连流血杀人也不怕的顾大帮主，让江湖人又恨又怕又不得不忌惮的顾大帮主，让四海帮众无不心服口服杀伐决断果决洒脱的顾大帮主，这时候，却怕一个美好的梦会突然醒来，说出去都没有人信。

这就是所谓感情能将百练钢化为绕指柔的最真实体现吧，这时候的顾冰岚，谁敢说她不温柔，这简直是柔情似水，羞怯无边啊。

这还是那个谈笑间取人性命的女侠客吗？顾冰岚不敢一下子睁大眼睛，她先是睁开一条细缝，悄悄地，难以置信地，忐忑不安地偷偷地看，这一看，正好看见一双湿润的眼睛，正微笑看着她，那目光像湖水，让她几乎沉溺其中不愿自拔，她下意识地睁大眼睛，就看见床上躺着的荆无言正微笑看着她。

他的目光温暖，带着怜惜的微笑，还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情绪，只是她还没看出来那是什么情绪，像是愧疚，像是纠结，像是感动，像是矛盾……顾冰岚摇摇头，什么时候一个梦竟然也能这么真实了，看这眼神，跟真的一样，包罗万象啊有没有？顾冰岚的忐忑和难以置信，荆无言看在眼里，那迷朦的神色，那迷惑的样子，那蝶翼一样扑闪的睫毛，那欲言又止的红嫩菱唇，那一片水雾笼罩的目光，实在是太有趣了，也太……让人侧目了。

他敢保证，只怕只有他见过顾大帮主这么小女儿情态的时候，他轻轻笑了，道：“还当是梦呢？”

到底是梦呢？还是不是梦呢？顾冰岚很纠结，要知道是不是梦，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掐自己一下，痛就不是梦，不痛就是梦。

她的手悄悄伸到自己后面，捏住了自己后腰的肉，可是，她舍不得掐下去呀，要是真的是梦，这一掐，岂不就醒了吗？眼前的美好，岂不都没有了吗？如果要她再面对一个躺在床上死气沉沉，无知无觉的荆无言，她会为他更加难受，她会为他更加伤心难过的。

不管了，掐！

顾冰岚本来就是爽利的性子，婆婆妈妈不是她的风格，是梦总要醒，虽然早醒有些可惜，但她也不能老沉溺在梦中不是？所以，她重重地掐了下去。

然后，顾冰岚悲剧了！

这一下，她是咬着牙，带着破釜沉舟一般的决心，重重地，不顾不顾地掐下去的，不得不说，顾大帮主对敌人狠，对自己，同样狠！

那一把掐得她几乎跳起来，真痛啊！

后腰处是多柔软的位置？而她又是在这种情况下，对自己也没有留手，当然更别提什么运功抵御一下什么的，顿时，她就痛得眼泪汪汪了，能叫一个杀伐决断流血不流泪的女中豪杰痛成这样，可想这力道……荆无言一怔，马上反应过来，眼中顿时生出又好笑又心疼的表情，无奈地带着丝丝宠溺地道：“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很疼吧？”

顾冰岚泪水汪汪地看着床上，荆无言的眼睛还是睁开着的，还是带着微笑在看着她，而且，那么温暖阳光的笑容，那么温和湿润的声音，不是梦？他真的醒了，他真的醒了？？顾冰岚惊喜地凑上前去，欣喜若狂地抓住他的手，喜极而泣：“无言，你醒了？你醒了？你醒了？你醒了……”

无数个你醒了，一声比一声不确定，一声比一声惊喜，一声比一声急切。

如果有四海帮众在这里，估计要捂脸了，大帮主，这明明是事实，就在你眼前，你至于这么不确定，至于这么难以置信，至于这么欣喜若狂么？你帮主的威仪呢？你女孩儿的矜持呢？自己的手被她紧紧地抓住，几乎要抓断他的指骨，顾大帮主毕竟是练家子，手劲还是挺大滴。

感觉到她激动的情绪，荆无言微笑点头，目光暖暖的，笑容暖暖的，声音暖暖的，肯定地，确定地，笃定地道：“是啊，我醒了！”

这情形有些可笑，毕竟两个人在这儿说的，全都是废话，可是，他们竟然都没有意识到，问的无比认真，答得无比认真，明明都是精明聪明高智商的人，这时候似乎两人的智商都退化到负数了。

但是，不得不说，此情此境此景，却让人忍不住心中柔软，眼中湿润。

狂喜过后，顾冰岚率先回过神来，她还紧紧握着荆无言的手呢，这可太豪放了有没有？她赶紧触电一般放开自己的手，然后，脸就涨红如晚霞了。

荆无言只是用温暖的眼神看着，温暖地笑着，他虽然醒了，可毕竟卧床这么久，还没完全恢复，毕竟，他在昏迷中，几乎处于不吃不喝状态，虽然顾冰岚喂他吃了一点，可吃下去的少，吸收的也少。

刚才顾冰岚这又摇又跳又欣喜的一番动作，几乎将他摇晕。

顾冰岚尴尬至极，脸烫似火，尤其是面对荆无言那微笑的眼神时，真想落荒而逃，但是，顾大帮主江湖女中豪杰的爽朗在这时候终于起到作用了，虽然她又羞又窘又尴尬，还是没有逃开，她只是极不自然地道：“你，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荆无言想了想，然后慢吞吞地道：“大概是雪莲丹的药效现在在被身体吸收了，没有什么不舒服！”

“雪，雪莲丹？”

顾冰岚结舌了，她偷眼看了一下荆无言，她给他渡雪莲丹，是昨天，嗯，昨天他没有醒，他应该不知道她是怎么给他喂药的吧，抱着这样的想法，顾冰岚就镇定多了，道：“你昏迷着，也知道你服下的是雪莲丹？”

愿以身替问完这句话，顾冰岚有些紧张，紧紧盯着荆无言的嘴唇，脸上一片可疑的红色，刚刚才消退的飞红，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荆无言看着顾冰岚，眼中含笑，唇角微弯，轻轻点头，慢悠悠地道：“嗯，我虽然不能动不能说话，其实并不是全无知觉的！”

“你……说什么？”

顾冰岚这下是真的跳了起来，她听到了什么？并、不、是、全、无、知、觉？那岂不是说，她说的话，他都听得见？她照顾他，他都知道？那那那，她用唇渡药的事，他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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