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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头,几乎要将自己的手心掐得出血,“我很抱歉,因为我答应了他。”
答应了不会让他再一个人守望孤独的世界。
“没有关系,我都明白的。”
本来都到了门边上的她调头走来,向着他伸出了手,“我的话……可以吗?”
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叱骂与疼痛没有到来。
“你要做什么?”
他喃喃道,连手脚都不知道要摆在哪里。
她踮起脚,把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青年人抱在怀里。
为什么这双手是温暖的?这是他短暂的一生中从未体会过的温暖——祖母的手粗糙但有力,阿香的手指尖总带着草木花果的芬芳,没有一个人会这样触碰他。
“我很抱歉,你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我沉浸在自己的梦魇中忽略了你的痛苦。
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就好了,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犯那样的错。
我还有穆郎的死,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好孩子,应该被所有人爱着……我真的很抱歉。
请你原谅我好不好?就算是欺骗我,也请你叫我一次母亲……我只想要这个。”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我……不恨你了。”
明明很早以前就他就决定,就算没有母亲也不是很重要,他有那个人就够了,可是为什么这一刻他会这样悲伤又遗憾。
遗憾这样的日子不能长久,悲伤才刚见面就要永久的分别。
“……母亲。”
这个女人和他血脉相连,哪怕是快要死去的时刻,他都没想过要抛弃身为人的这一部分。
“嗯,我在这里。”
她的嗓音带了点哽咽,贴着他的脸颊一片濡湿的痕迹,“我的孩子,我和穆郎的孩子。
我的孩子,可以的话,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
他狼狈地偏过头,不能在这个时候哭出来。
他多想握住那抚摸着自己脸颊的双手,告诉她自己愿意跟她走。
但是不可以,他答应了那个人,他的余生都要陪在那个人的身边,直到世界彻底崩塌。
“我好想你。
穆郎都和我说了,是我对不起你。
你不是灾星,从来都不是。”
夕阳渐渐垂落到地平线的那头,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要幸福啊。”
就像任何一个祝愿着自己孩子的母亲,她露出了温柔和蔼的笑容,贴在他的耳朵边喃喃道,“愿我的小九儿,余生里身体强健,喜乐安康,岁岁无忧。”
·江州椿镇。
荣华巷是条很旧的巷子,青石板路好几处坑洼不平,骡子马进来运货都要时刻当心崴了脚。
就这样一条路说了好久要修葺重铺,可从春天拖到冬天,里边住的人从望眼欲穿等到心如止水,也就得过且过了。
这一日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吴氏酒铺没像往常一样摆出招牌,所以院门被推开的时候,在前屋忙碌吴伯想习惯性说一句今个儿不开门,听见铃铛叮叮当当地响才福至心灵地先回头看了一眼。
先进来的人披着宽大的斗篷,垂下来的发梢是雪似的颜色,但身姿俊秀,无疑是青年人的样子,后面跟着个子稍高一些的黑衣青年,英俊的脸孔上没有太多表情,唯独望着那个人的眼神是温柔的。
任何人见了这场景都要心里打鼓,倒是吴伯惊喜地笑开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去迎接,“是穆少爷和薛公子,还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来。”
穆离鸦放下兜帽,同吴伯简单寒暄两句,“在家里耽搁了一下,好在天黑以前还是来了。
酒呢?”
前天是薛止一人来这里说要买酒,吴伯面有难色地解释说因为新年的缘故,存着的酒卖得差不多了,新一批酒还有几天才期满开窖,酒这种东西少一天都不够醇香,于是说好今日下午来取,“噢,给你们在后边备着呢。”
吴伯朝着大堂里边吆喝,“老婆子,把穆少爷要的酒拿出来!”
得不到回应,他咋舌,“快一些,可别要人家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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