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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秞换了面具便将那红狐面具戴在脸上,才松手那个兔子面具又被一个穿粉色袄子的小姑娘买走了,果然是俏的。
这面具做的巧,不但露了眼睛,连嘴都是露出来的,环儿咧了嘴笑道:“正好,再不会叫人吃不了东西的。”
说话间又塞了一个杏儿脯子进嘴里,三个人在人群的挤挤擦擦猜会子灯谜,又挤进人群里看摊子上的小玩意,说要买了哪些回去。
哄的一声铁花在头顶上炸开,杂着尖利的霹雳声无数星灿落在天空,一会现出菊花样式,一会又是牡丹,落后在无垠的天际显出一幅百鸟朝凤图来,下面的人个个伸了脖子仰了头叫好,还有七嘴八舌的说,“这个是恭贺皇后娘娘的呢。”
,“怎么就不能是恭贺太后娘娘呢。”
青秞头一回看这奇景,正仰面瞧得眼睛都不动了,余光扫到身边仿佛有个戴着和她一样狐狸面具只是却是白色狐狸的人走过,一时好奇伸了头去看时,那人已经挤在人群里不见了,只留了一角天青色衣角。
今年是亲姐进宫的头一年元宵自然是要去宣德楼恭贺的,才行了礼出来,李佑乔便叫人围了应酬,扯着笑脸好不容易都打发完了,一头钻进马车里,原是不想凑热闹的,马车走了不多远多木便说有人跟了马车。
李佑乔嘴角露出丝冷意,才出了宫便有人盯梢怎么都不见得是好意吧,脱了身上的枣红金丝敞袖长袍,换了件天青色窄袖圆领长袄,身上一件饰物也不要,叫多木在暗巷里放下他,多木与车夫驾了车依然回府。
转了身就上了新荷桥,见着个卖面具的老翁,随手捡了白狐面具戴上,挤进人群里,许多年未回上京,这热闹也久违了,背了手施施然看灯,听着身边人来人往的热闹,此时,好像才觉着是真的回了上京。
天空中百鸟朝凤时,李佑乔正与一个穿宝蓝色长衫戴红狐面具的小郎君挨肩擦身而过,双臂交错的霎那间也不知为何竟有一番莫名的熟悉感,走了几步再回头时,那红狐面具的小郎君淹在人群里,忽隐忽现,李佑乔眉色微动转身跟了上去。
分钱李佑乔盯着前头那个红狐面具,一时看得见,一时又叫人挡住了,跟了一盏茶的功夫到底还是叫跟丢了,这跟人还是多木拿手,早知道便不叫他回去了。
青秞叫桐花拽在手里,出门时李氏交待了要看紧姑娘,桐花只当时甜水镇的一样,再不料到上京与甜水镇差了天差地远,心里一慌生怕看丢了青秞,伸手死死的牵住了再不肯松手,弄得青秞哭笑不得,却也怕三人走散了,由得她拽了自己,嘴里才停,环儿又看见别人手里的胡桃酥,自己荷包里的铜板用尽了,伸手朝桐花要,桐花单手扯了自己腰里的青绿色荷包递给环儿,“你拿着,看见好吃的只管买了。”
一边走着青秞总觉得后面有人盯着自己,待回头看时身后一张张笑脸皆是陌生,再没有一个是认识的,走了几脚又回头看去,还是不曾有熟悉的人,心底好笑一回,大约是人多吵的头晕。
宣德楼下面扎的几十人高的欢楼,千百样的灯笼映着下面小娘子们都上的珠钗金簪都看得清清楚楚,青秞和周围的人一样都仰了头朝宣德楼上看去,金丝珠帘后面坐了两人,一个明黄金冠,一个正红凤冠,除了珠玉辉煌再看不清别的,一想起那个人是李佑乔的胞姐,心里到底有丝丝异样。
看得人多一时便将三人挤了开去,环儿瞧着云头鞋上的脚印嘀咕道:“都还没看清官家、皇后娘娘到底长得甚样呢,就叫挤出来了。”
旁边便有个一同被挤出来的大娘子笑道:“不过是远远看着沾沾福气,官家与娘娘的样貌哪里是我们这些百姓轻易得见的,到底是个小郎君罢了。”
环儿嘿嘿一笑,又往荣华桥走去。
走了荣华桥又走十里桥,再没数过走了几座桥,好容易才到了龙金桥,离得宣德楼远了,人到底少了些,青秞至桥廊下雕花木凳上坐了,轻轻抬了抬云黄色绣缠枝茉莉的云头鞋,松了松脚,又见桥下有卖荔枝蜜水的便道:“环儿,买盏蜜水来。”
说着话抬手摘了脸上的红狐面具顺手放在身侧。
李佑乔在人堆里来来回回,总没找到那张红狐面具,眼眸微凝想起什么转身挤出宣德楼往荣华桥走去,过了荣华桥,再过十里桥,一路上烟花在如墨的天空闪耀,李佑乔脚下越来越松快,待走到龙金桥下才一抬头,便见桥廊下椅子上正放着那找了一晚上的红狐面具,旁边正是那个穿宝蓝色长衫的小郎君。
接了环儿手里的荔枝蜜水,青秞又似觉得身后有人盯了自己,这一晚上莫名的情绪叫青秞生了气,转头朝身后瞧去,却见桥下灯笼影里站了个天青色身影,与当日石楼村那天一样的青色长袍,脸上戴了白狐面具瞧不出样子来。
不过稍倾,那身影这般熟悉倒似看了许多年一样,青秞嘴角一点一点的上翘,弯出抹月影般的笑颜,清越的笑落在李佑乔眼底,整晚莫名的失落与烦躁顷刻间无影无踪,眼前只有那一弯笑颜,再容不下他物。
青秞嘴角噙笑欲待挥手,李佑乔将手抬在胸前轻轻摆手,又朝自己身后指了一指,青秞凝眸往李佑乔身后细瞧,果然在阴影里,有两三人装模作样,却都往这边瞧着。
想着宣德楼上的戴着凤冠的人,心下了然,也不由得起了隐忧,李佑乔见青秞明白自己的意思,眼底不由得露出点点笑意,略略躬身拱手:“小郎君,请问太学后门怎么走?”
这里近太学南门,上京人人皆知,不过李佑乔离开上京日久一时不记得也是可信的,青秞随即拱手做礼故意压低的嗓音做出些粗糙的声音:“往前走三百米,瞧见玉石白马,便离得南门近了,到了那里再随意找人问,都是知道的。”
言毕转身坐了,眼尾扫到李佑乔远远的离了这里,果不然一会子功夫就有两人远远的坠在身后,青秞依然没动,手里托了荔枝蜜水一点点的啜饮,桥尾摸摸擦擦走来一个矮胖个儿穿了褐色短袄的男子,左右瞧了桥上的灯笼,眼睛扫向青秞,青秞坐在背光处,一张脸隐在灯影里,那人盯了会子,又往桥头走下去,嘴里还细碎叨咕:“不就是个十二三岁的读书郎嘛,夏妈妈也太过小心了。”
纵使离了上京许多年,李佑乔也不是一般人就跟得住的,一会子功夫便没影了,后面有个暗哑的女声拍了巴掌懊恼道:“明明刚才还在眼前,怎么就不见了,王四,桥上是个甚人,可看得清楚。”
“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读书郎,却是问路没错的。”
元宵的灯笼还没收尽,青秞在榆林巷的成衣铺就开张了,原还算着才来上京也没甚个熟人,铺子开业也不能太没声息了,还叫桐花自己去花店定了几个花篮,又叫多买些鞭炮来,总要热闹些才好。
等到这日开业,鞭炮才炸起来,兰茵就带了人抬了花篮,挑着鞭炮一路炸了过来,口里喊着“恭喜开业,日进斗金。”
铺面里的事原是整个都交给了元妈妈的,青秞自己再不出面,只今日开业到底还是要来撑场面的。
自青秞说了要元妈妈做成衣铺的掌柜,元妈妈是极欢喜的,虽说一般都是签了长契与人做工受约束,可做掌柜却比做仆妇要体面些,赚得也多些,元妈妈如今家里人失散的失散,过世的过世,就剩了自己独自过活,所图的不过是多赚几个养老钱,有个安稳的位置过后半生罢了,如今都有了,再没什么挂牵,满心的都是如何做好这个铺子。
今日开业戴着帷帽到底失礼,青秞依然做了男装打扮,就连桐花和环儿也是一样,瞧得兰茵进来,生怕她认不出自己,便先迎上去喊了声,兰茵原是楞了下得,待听得青秞喊她便明白过来,笑吟吟的扯了手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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