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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挑了那套青花的说了下,顾昕慈已经知道他对两样都很满意了。
之所以没说那套青白瓷,是因为那套瓷器真的找不出什么毛病。
自成祖以来,虽说官窑年年造白瓷,可民间窑坊却很难把釉色控制到含铁量最少,颜色达不到甜白之感,青白倒也可以做到。
青白瓷也可以称为影青,颜色白中泛青,釉薄的地方几为白色,只在口沿底足等处泛青,隐约像影子里带着青色,看起来素雅至极。
且不说顾记这套影青口径都不小,单说那胎壁极薄,入手轻巧,就知不是凡品。
所以三管事心中也已经有了成算,顾弘远这人虽说年纪尚小,但内里却极为精明老成,他还想着常年跟柳家做生意,定然是不会乱喊价的,想到这里,三管事便平静下来,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早在家里顾昕慈便盘算好了价格,听着他这样问,只略迟疑一番就说:“三管事眼光自然是极好的,我家这几套瓷器可是攒了许久,您也知道制出一套不易,先不说别的,北泉街上那几家铺面,单一件就下不来一钱银子,我这一套算下来,可真是便宜得很哩。”
三管事笑笑,并没有说话。
确实,顾记这次拿出手的几套瓷器单哪一样摆在北泉街铺面里都能卖个好价钱,但顾记到底没有铺面不是?他们会跟这样的小窑坊打交道,也不过是看重其中几家手艺好价格不高,就算再有钱的家族,也是要精打细算过活的。
顾昕慈见他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面上摆出些为难神色:“原本这一套是一两银子余六十纹的,但您说食盒并不太喜欢,我也想着不能带来了又拉回去,这年节下的,不如我们都讨个喜庆,一两银子三管事看着行,我车上还有一套,三管事都拿了,别家是再没有了。”
她这番话说下来是极顺口的,且不说别家做什么花纹又怎么卖瓷器,但他们家确实只有这两套松竹梅纹样,如果柳家都拿了,那红柳巷其他家自然就没了,这样的事情,这些大户人家是最喜欢的。
虽然表面上亲亲热热似是好邻里,但私下里却什么都要比。
顾昕慈对他们这些心思渐渐摸出了门路,话里话外总是说得让管事们心情舒畅,这也算是本事。
果然,听了顾昕慈的话三管事喝茶的手顿了顿,好半天才笑着看她说:“小顾当家,且不说你画纹样的手艺,单是走街串巷这些门路,你算是行里的顶尖人物了。”
顾昕慈听了,脸上猛地变红,显得极为不好意思:“小可这些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三管事别嫌弃才是。”
三管事低笑出声,突然指了客位的椅子说:“进门好半天,也忘请你坐下,真是罪过。”
“哪里哪里,站在炉子边上才暖和。”
顾昕慈一边局促地搓了搓手,一边小心翼翼坐到那椅子上。
三管事上下打量她几眼,想了想才说:“这套青花碗我只要一套便可,价格就按你说得来,至于那牡丹大盘想来老太太不太喜欢,所以我就不要了,咱们来说说那套影青的吧。”
“影青也是两套,只做出了两套来,”
顾昕慈马上应道,先把最重要的两句讲完,才说到别的,“三管事,实不相瞒,这影青都是我爹一人做的,每次开窑都至少做十来个碗才能出几件的好品相来,您也知道我家种情况,这个价格真是一点都少不得的。”
先晓之以理,再动之以情,这是顾昕慈惯用的招数。
这些年,她每次来这几户人家,多少会透露出一些母亲重病父亲腿坡的消息来,这并不是秘密,她也不觉得说这个怎么丢人。
她能卖出成套的瓷器,能维持住家里的生计,那就可以了。
三管事是多少知道一些顾记的事情的,因此点了点头,仍旧沉默地看着她。
顾昕慈深吸口气,慢慢说道:“这套影青的大盘和大碗都不小,价格也是只比青花高不比青花低的,这一套足有二十四件,您掂量着这筐都很重,还按往年的价格算,小碟中碟打碟要六十文到一钱不等,而两件撇口碗跟中碟一个价,那敞口盆尺寸可有一尺余,算起来也得一百二十文。”
她说完,顿了顿,才看着三管事说道:“这样算来,一套要二两银子余一百六十文,您要是要一套,那就算个开门红,只要二两一百文即可,如果您两套都要,那……”
可能这事情十分难为她,顾昕慈犹豫好久,最后似是破釜沉舟般地道:“如果两套都要,那便二两银子一套,这是我能给的最低价了。”
顾昕慈话音落下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她看着三管事喝了好几口茶,才终于等到他开口:“小顾当家是明白人,这两套影青我是都要了的,下次你家还有,记得先上柳家来问问,你也知道老太太是个慈祥人,极喜爱这颜色。”
这就是应下了她的开价,顾昕慈心中一阵狂喜,她脸上登时扬起兴高采烈的笑容来,忙说:“那是自然的,满巷子也没有老太太这般高贵精细人物,也没三管事这样的眼光。”
“嗯,”
三管事面带微笑应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来往外走,“你先等下,待会儿有人跟你结钱,小顾当家,你也新年好。”
顾昕慈这会儿看上去满面红光,她客客气气送走了三管事,这才回到偏房里坐下,脸上的略显浮夸的表情慢慢沉淀下来。
虽说看上去没有刚才那样外露,但她到底也是高兴得。
只跑第一家,就有五两银子入手,如果剩下的都能卖完,那开窑的银钱也能备足了。
她闻着茶碗里清茶的香气,脸上又浮上浅浅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昂,明天还是会更新的哦~~
☆、019福与祸
这一日顾昕慈从家里出来时天色尚可,阳光也足,虽说不至于烤得人昏昏欲睡,但到底并不是太冷。
不过当她从柳家侧门推门而出,却发现外面竟开始落了白。
飘散的雪花落在青石板路上,片刻之后便化成薄薄的雪水,蜿蜒成暗色的花。
一瞬间,凌烈的风夹带了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
顾昕慈抬起头看了看天,映入眼帘的只有纷飞而落的白雪。
她裹紧短袄,又仔细用干草盖好瓷器,才继续往前行去。
一边走,她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虽说她一口气便宜了几钱银子,但这样成套成套的卖却到底并没有赔本。
且不提她不用为了一两个零碎的盘碗来打扰这些人贵事忙的管事们,来来回回借阿黄来拉车,就是顾昕慈自己也没那么多时间跑县里营生。
这样一套一套直接卖了,反而不仅能让顾记攒出些口碑,也能以最省事的力气卖到最多的东西,就连顾长生听了女儿这样跟他掰扯一番,也觉得女儿真是精明能干。
顾昕慈在柳家一口气卖出三套盘碗,等她从侧门出来的时候,阿黄的车上就只剩下两个大盘并一套松竹梅的盘碗了,车上轻巧许多,阿黄走得也更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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