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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死去的宇宙上。

方以唯倏然意识到，或许当年，那位路过的神明所救下的，并不是只有这个宇宙的人类。

——正如她所想的，银龙青年的声音低沉，带着仿佛历史尘埃般的重量，落在方以唯的耳中：

“我们是那个宇宙中，最后的‘生灵’。”

当年路过的神明救下了双生宇宙中各自最后的种群，并询问他们，要选择怎样的未来：

人类选择了拥抱未来，而如今，他们的后代被留在最后的星球上，仰望天空而不得；

龙族选择了神的伊甸园，于是他们怀抱着曾经的辉煌，固守在一眼就能够看到尽头的未来中，记录着自己渐渐消亡的过往。

很多谜题在方以唯面前自动散去了迷雾，露出了谜底：

为什么这么强大的种群却要固守在一个亚空间里而不是生活在正常世界里：亚空间依托正常空间而生，有大有小，龙族拥有的这个一个明显是非常大的亚空间，但对一个种群发展来说，资源依然很匮乏——因为他们真正的世界已经死去了，这是当年神明帮忙保下的还带有生机的空间，他们也只剩下这个了；

为什么明明是这么强大的种群，自从见面以来，一个个似乎都将睡觉作为人生真谛——因为要控制族群发展，资源匮乏的空间有限，又无法扩展到这个空间之外去，那就只能控制自己的族群数量，否则一旦这个空间里塞满了龙族，到那个时候，即使长老们不愿意，族群也会一路衰减到灭亡。

为什么龙族保存了关于人类上一纪文明的资料却从不出现在人类面前——那就像是一直能够保有记忆的长生种看着曾经自己的好友一路轮回转世，他无法出手帮忙，就只能记录下好友曾经的模样……

等等？

方以唯眨了下眼睛，抬头：“龙族不能去人类的世界？”

“可以去，但是，唔，我们每个生灵身上，都带着自己归属的那个宇宙的讯息，对于正常宇宙来说，不管倾灌多少都没问题，但对我们这两个已经濒临极限的宇宙而言……”

司祭抬手，两个水球出现在方以唯面前，一个是黑色的，一个是透明的，“去的少的话，问题不大，去的多了……”

黑色水球和透明水球相依偎，方以唯可以看到有数滴黑色水滴透过中间的壁，进入到了透明水球里，因为体积小量小，透明水球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

那黑色水滴并不是指跨越了空间壁去往人间的龙族，而是龙族自身携带的信息量：那种东西看不到摸不着却真实存在，不能忽视。

少量几个过去又迅速回来，赶在空间意识到之前将逸散的信息也一并带回来，那问题不大，但若是大批量的过往……

谁都可以想象得到两个水球变成混沌的模样。

方以唯伸出手指，轻触了一下水球的边缘，柔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心底：“所以，这个亚空间外面也有神明的保护在？”

“嗯，当初那位神明离开之前，用和人类世界类似的方式‘包裹’起了我们的世界，只是比起人类那边可以破开的‘摇篮’，我们这里是‘永久的伊甸园’。”

司祭微微叹气着，也伸出手，轻轻地触碰着水球，“神明创造的壁垒本身就具备改变编码的能力，所以当你们从人类世界穿梭过壁垒来到这里的时候，自身信息也在穿梭的过程中被壁垒自动改码，无需担心不能在新的世界里生存。”

这里是毁灭前的宇宙该有的模样，所以一切的宇宙常数都跟那个时候一模一样，自然也和如今的人类正常生活的空间有差别，但三个孩子来到这里的时候却没有出现过像当年那艘宇宙飞船一样的惨剧，方以唯就猜测应当是有类似改码的操作保护了他们的缘故——前世的帝国最顶尖的开拓船和军事基地船就具备这样的功能，如此才能带着帝国大军一路跨越诸天世界。

司祭证实了她的猜测。

“……那，”

方以唯想了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尽管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抱希望，“当初你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才让整个宇宙都‘死去’了？”

正常的世界要死去很难，人类死去的判断方式很简单，行星的死去是看它的星核，死去的行星星核会熄灭，整个行星飞速冷却，随后行星开始解体：如果是固态行星，它身上的岩石地幔地壳会裂开，大块大块的岩石四分五裂逸散去太空；如果是气态行星，它的身上会分散出大团的尘埃。

有些行星周围会围绕着一圈行星环，那多数就是它们死去的卫星留下的，而行星死去之后也会变成类似的东西，只是到那个时候，就不再是行星环，而是恒星环了——如果这些行星死去之后留下的残骸足够多到能够从恒星的大小看到它们的话。

恒星的死亡是白矮星，黑洞，超新星……

按照方以唯的知识，宇宙的死亡正常来说应当是坍塌空间，坍塌到极点再引发诞生的“爆炸”

，从中诞生出新的宇宙来。

但，这个双生宇宙的“死亡”

和她所知道的内容明显不符。

还是说，迄今为止帝国只能依靠计算而无法亲自观测的宇宙死亡内部，发生的就是类似的变化？

“正常的宇宙死亡即是新生，它会坍塌回到极点再重又爆炸诞生……但我们的世界，并不是正常死亡。”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一样，司祭轻声道，声音里是方以唯暂且不明白的苦涩，“与其说是‘死亡’，倒不如说，是世界的报复。”

方以唯露出了没听懂的表情。

司祭还是头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从他把这孩子带到这里开始讲述那遥远到即使在龙族内部也只有长老们知道的过去的时候，她即使会惊讶于自己听到的话，却从未露出过没有听懂的模样来。

明明是如今人类社会里走在最前方的学术界都不一定能够消化了解的认知之外的知识，她却轻易地理解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我之前说了，那个时候，是有路过的神明救下了我们和你们的祖先，但因为这个双生宇宙并不是祂创造的，祂无法插手……”

不是祂创造的？

也就是说，如果是祂创造的话，祂就可以将其恢复到正常？

方以唯之前对于那个神明的存在只当是强大到了可以改变空间法则保护生灵的某种存在，或者祂持有了什么能够做到类似操作的东西。

毕竟在帝国，如果你有一艘编码二位数内的科考船的话，并且你也会操作它，借助科考船上搭载的各种仪器，你同样可以做到这种事。

——虽然能做到这种事的，整个帝国里数千万亿的人口中，也就能数出个五个人吧。

等一下，如果假设那真的是最高标准意义中的“神”

，那难道说……

迎着少女像是想到了什么而变得难以置信的眼睛，司祭只觉得接下来的话更难说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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