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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这里,便继续端坐在床上没动,预备等他们都离开,窗前彻底恢复了安静之后,好重新调息运功,却没想到这郭芙话音刚落,就听着窗外传来武家兄弟虽然故意压低,但在她耳中仍然十分清晰的声音,颇有些气急地道:“你小点声,严大哥还受着伤呢,我们就是来看看,等下就走。”
严绿同郭芙这小姑娘接触并不多,但不过路上和方才那寥寥数语,已经对她的脾气了解了个大概,听了这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中暗道麻烦。
果然没过多一会儿,就听得那郭芙冷哼了一声道:“人家理都不理你们,偏偏你们还眼巴巴地跟着人家,真是自讨没趣儿,赶快走罢,去那边给我抓两只蛐蛐儿去。”
武家两兄弟还想要争辩两句,无奈他们两个人加在一起都说不过郭芙,却又不肯放弃就这么离开,嘀嘀咕咕,纠缠半响,似乎颇有些进退两难,不知如何说才好的意思。
正当严绿想发话让他们跑远点玩儿的时候,却忽然听得外边有人轻笑道:“欸,人家愿意追着这小子跑又关你什么事儿?大家都是男人,也不怕甚么,倒是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跟着追到人家窗子下面来,真是不知道害臊啊。”
听这声音,油嘴滑舌,阴阳怪气的,自然便是那杨过了,有了他的加入,武家兄弟底气倒似又足了些,不免也同那郭芙争辩起来,吵得激动了,音量也不知道控制了,顿时把严绿计划的好好的静修时间给破坏了个干净。
半刻之后,严绿终于给吵得心情烦躁,连开口呼喝的心情都没有了,当下她便缓缓起身,披衣下床,直接从后面穿窗而出。
黄蓉素来聪明能干,一路上各个细节都做的十分到位,连下榻休息的客栈都选的是又整洁又安静的,十分难得的竟还有分散成独立院落的上房。
他们一行几人,因着分住了几间上房安歇,便恰好装满了一个小院落。
故而严绿从房间后窗跳出去这一点动静,竟是完全没有人发现,她见月色初上,银白的月光映照之下,这小小院落中的景致不错,加上又实在懒得与前头那几个小鬼聒噪,便慢慢沿着花木丛往外静静而行,想着随意散散心,随便筹划筹划营救事宜。
要救人,当务之急是定要寻到那李莫愁师徒的所在了,就是不知道那陆无双现下可还有命在没有?万一已经遭遇了不幸,那陆家的银子是不能收的了,现下陆氏夫妇已经身亡,若陆无双也惨遭了毒手,那这笔钱就只有想办法退还给唯一成功脱险的程英了。
她想到这里,倒也不由得略略感叹真个是“人各有命”
,想这程英和陆无双,一般的姐妹,却是两样的遭遇,一个得遇了名师收留教养,另一个却被杀父杀母的大仇人劫走,生死未卜,只能感叹造化弄人了。
然后,便是借机把何太玄的焦尾古琴从那李莫愁的手中夺回来了。
她两次与她们师徒相遇,她们都表现的对此一无所知,想来其中必有隐情,但无论如何,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既然已经答应了何太玄帮他将琴寻回来,自然是要有诺必践的。
她一面思绪翻飞,一面踏月而行,不觉便快走出她们居住的这小小院落,路过最靠外面一间略偏僻些的客房时,却忽然听得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她自沉思中回过神来,略略吃了一惊,正想着转身回避开,却忽然依稀听见里面竟有人提起了自己的名字。
她心中微微一动,当下宁神屏气,悄悄接近,却听得屋内有两个人正在交谈,一男一女,听着声音正是郭靖黄蓉夫妇。
就听得那黄蓉柔声道:“靖哥哥,我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有要故意为难于他的意思,你身上还有伤,可千万别动气,今日可觉得比昨日好些了么?”
严绿听了这话,不觉心中疑惑,侧耳仔细倾听,只觉得一人气息平稳绵长,另一人的气息却十分紊乱,似乎是刚刚动过气的样子,知道这气息紊乱的似乎便是郭靖了,原来他果然是受了伤,想来他们也已经同欧阳锋交过手了。
那郭靖生了一会儿闷气,见黄蓉柔声劝解,想来心情终究还是慢慢平复了,故而略顿了一顿,还是缓缓应道:“方才服用了咱们岛上的伤药,又调息了几个周天,已经好多了。”
那黄蓉也略停了停,继而传来一阵衣服摩挲和脚步轻响,跟着是轻微的木板所发出的咯吱声,严绿心中暗暗揣测,显然便是她在屋子中走动了几步,坐到了郭靖床边了。
只听得那黄蓉慢慢地回应道:“靖哥哥,我知道你气我想多了,但这严绿小小年纪,气息内敛,眸明神清,武功修为竟不弱于大师父数十年的苦练,我瞧着说不定倒还在他之上,端得十分离奇,我言语中略试了试他的师承,他要么闭口不言,要么顾左右而言他,神情亦十分冷淡,若真是名门正派的少侠,即便不便透露师承,也可直说,他如此言行,实在是可疑。”
郭靖听了这话,沉默不语,想来已经暗暗在沉思,那黄蓉便继续接着道:“况且,瞧着他不苟言笑,冷漠孤傲的模样,也并不似那等古道热肠之人,大师父说他为了素不相识的枯无大师千里送信,更不惜以身犯险,帮着刚结识的陆家共抗强敌,若是似你这般的大侠我倒相信,若说这么个冷冰冰的年纪尚小的大孩子如此行动,这便更是奇了,现下你和大师父都受了伤,我们总归还是要小心些为妙。”
她说到此处,话语声忽然停了,严绿心道不好,忙躲入了花木丛中,果然,就见那一扇窗子开了一条缝隙,有人探头出来查看了一番,继而又关上,然这一开一关,严绿却也将那人看的分明,明亮的月光之下,映照的赫然正是黄蓉的脸。
严绿站在几株蒲柳背后,静立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果然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冷漠如她,原本就不该多管这一场闲事的,但她既然插手了,原本也无须他们帮忙,现下白白地被人在背后议论怀疑,何苦来哉。
当下,她也不再理会郭靖夫妇接下来说的什么话,只管径自回房,收拾了东西,将那一瓶九花玉露丸随手丢在桌上,便缓步而出,预备趁着月色离去。
不想刚刚打开了门,就见门外站着两个孩子,却正是武家兄弟,那武修文见她手拿包袱,身背长剑,不由得十分惊异,看样子似是马上就要发问。
严绿怕他们聒噪起来惊动了前院的大人,罗嗦起来麻烦,略皱了皱眉头,正想着要不要出手将他们点倒,却见那武敦儒已经一把拉住了他家兄弟,定定看着严绿,小声道:“严大哥,你这是要走了么?”
武修文此时却也反应过来了,连忙闭嘴,跟在他哥哥身后,也眼巴巴地望着严绿,她见他们俩的眼圈儿慢慢的红了,心中不由得一叹,面色稍稍和缓,略点了点头道:“是。”
武修文一惊,正待要说什么,却被他哥哥制止,两人相视一望,便没有说话,只在原地看着严绿,眼圈儿愈发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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