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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烈日当头,暑气浮躁,草席卷裹的尸身转眼朽烂难辨,只有那身香色衣袍上的飞鱼图案,依旧须目狰狞,鳞角飞扬,依稀可见昔日慑人之威。
趁着漠北大乱,四渎八盟又有诸多好汉英雄潜入关城,顺利与鹿临川等人会面之后,便也得悉高迎祥如何命丧叶千琅之手、寇边城如何多方打点潜入土司府中、又如何趁叶千琅与穆赫两败俱伤之际将其击毙并救回一双小公子等事,这桩桩件件无不令众人大感震惊,而敬佩叹服之意也油然而生。
这半个月过去,鹿临川一改来时的惊惶疲态,瞧着却是容光焕发,眼角眉梢俱盎有喜色,愈显得他明艳出群,不似尘世中人。
反观寇边城,不知何时这两边鬓发竟如覆霜雪,悄悄染白。
他本就十分英俊,如今这鬓边的白发衬着刀刻般的面容与眼底一抹淡淡郁色,消减了几分往日里的佻达多情,倒平添了些许骚人墨客犹不及的憔悴怅惘。
听众人连连惊赞自己乃真英雄,寇边城轻咳一声,摇头道:“穆赫与叶千琅时已斗得两败俱伤,寇某不过是坐收渔利,换作旁人也是一样。”
他背过身去,也不知出神想了一些甚么,一双深眸瞧着却是忧甚于喜,淡淡道,“何况伤人于全无防备,实也算不得什么英雄行径。”
“寇公子何必过谦,你既杀得了叶千琅又能救回一双小公子,足见无论身手胆略都当世无双,四渎八盟若有你这个盟主,何愁不能诛魏阉,清君侧?又何愁不能光大发扬,立威于江湖?寇公子……”
那汉子突地打住话音,自己拍了自己一脑瓜,大笑道,“怪我愚笨,怎么还能叫‘公子’呢,应当喊一声‘盟主’了!”
“家有家法,盟有盟规,”
鹿临川笑道,“几位前辈既已诚心拥我大哥为盟主,还请各展所长,助我大哥处分盟中要务,也算不负高盟主的临终依托。”
为寻大宝法王舍利,魏良卿将关城折腾得天翻地覆,一筹莫展之际,却被魏忠贤一道急令连人带马地又调回京师。
鹿临川一行人蛰居这些日子,终等来一口喘息机会,寻思着阉狗许还会杀个回马枪,便打算将左氏一双小公子送出塞外,及早远离是非。
明日清早就得上路,待四渎八盟的好汉们悉数退下,寇边城对鹿临川道:“我本该与你同行,一起送两位公子出关,只是我那位朋友……”
言及那位朋友,寇边城目中怅色更深,遥遥望着天上一轮孤零零的冷月,心里想的却是嬿婉水洞之中,水光萤火似群星鳞接,而狼角湖的冰茶繁枝比栉,正是花开最闹时辰。
只是今景已非昨日景,今人亦非昨日人,其间滋味既甘又苦,尤其寂寞。
“幸得大哥相助,我才能不负左师临终嘱托,将舍利子安然送还于明来寺,而今锦衣卫与土司府狗咬狗,闹了这一阵子皆已元气大伤,我带一双小公子出塞已无难处,大哥尽管放心。”
鹿临川只听桃夭模模糊糊提过一次,这个朋友在土司府里当差,多亏了他冒险相助才终能成事,只是刀剑无眼,那日土司府犹如阴司重狱血流成河,这个朋友也未能幸免。
抬眼见寇边城两侧鬓发白了大片,不由心疼道:“大哥,你还在耗费真气为那位朋友续命吗?人各有命,生死由天,倘若真的救不活……”
“不会。”
寇边城断然打断鹿临川,神态竟露出一丝狠意,斩钉截铁道,“纵是天不能救他,我也能救他。”
见对方难得一反常态,鹿临川自知不便再劝,轻轻叹口气道:“云清公子都与我们说了,那日大漠突起沙暴,他不慎与我们失散,竟一念之差带着弟弟去投了穆赫,说只要能为自己报得杀父之仇,他便交出大宝法王舍利。
想他小小年纪便遭遇家破人亡的巨大变故,免不了行差踏错,现下他已知自己错了。”
稍稍一顿,他忽又笑起来,“他在土司府中亲眼见叶千琅殒命,而今已对大哥膜拜得五体投地,眼巴巴地想拜你为师呢!”
寇边城转身看着鹿临川,见他笑得一脸无邪,实如初晞的桃花一般明媚好看,一直微蹙的眉头也松开一些,微笑道:“久未见你笑得那么松快了。”
“大哥,实不瞒你,我这人无半点志气,原也不愿意涉足江湖。
幸而上天怜我,有你在我身边,使我再毋庸担着这千金重担。”
鹿临川将脸埋进寇边城的胸口,道,“大哥,待将阉党诛尽,朝堂恢复清明,我便与大哥找个僻静地方居下,过那调弦酦酒、布衣蔬食的自在日子……”
“你这话太孩子气了。”
寇边城突地笑了,将鹿临川搂紧一些,“阉党误国不错,那些言官又何尝不是些沽名速迁之徒,大明早已积重难返,唯有另出一个铁腕新主,敢杀敢伐敢以强权治下,方才有一线中兴的可能。”
“是了,我家老爷子曾与信王多有往来,信王素来勤俭自律,若由他承继大统,想来是我大明百姓之福。”
两人吐纳相闻挨得极近,鹿临川突地脸颊一热,一只手不自禁地摸进寇边城的衣襟之中,忽地又缩手回来,诧异道:“大哥,你怀里……揣了什么暗器?”
寇边城轻轻摇头一笑:“暗器至多不过伤身伤命,它却能教人十分伤心——”
话还未毕,眼前的美人却自送上一双软柔的唇,与他四唇相贴,忽而又狠狠咬住他的舌尖。
待这一吻寇边城远不够殷勤,鹿临川却主动情切得与平日判若两人,舌尖直往寇边城咽喉深处抵送,又颇稚嫩地来回勾索挑动。
如此缠绵吻罢,他眸中情意绵绵,面上春情无限,哆哆嗦嗦张开两片唇,便连嗓子都哑了好些:“大哥,你今晚……留下来?”
“你歇着,我得走了。”
寇边城将鹿临川推开一些,却见他气息急乱,眼波涣散,脸庞更浮着一层异样红晕,不由皱眉道,“你服了什么?”
“桃……桃夭拿了些茶花酒……我……我饮了些……”
“不是茶花酒,是曳云仙。”
寇边城面容冷峻,幸而桃夭目下不在屋里,否则纵是她再会撒娇充楞,怕也难逃一罚。
鹿临川不知曳云仙是顶厉害的淫药,只觉全身血液燥热,后庭又麻又痒,似有成群的蚂蚁在那密道里爬搔,急需含个硬物磨它一磨。
一时仿似哪里来了一只烫手将他推进寇边城怀里,他便在他身上摸摸掐掐,在他唇上又啃又咬……
寇边城始终未给一分热烈回应,任鹿临川不得章法地乱吻一气,抬手又将他推开,手指轻拂,便封了他几处不打紧的穴道。
“一个时辰后,你的穴道会自行解开。”
不打紧却也动不得,寇边城神容颇显严肃,将这软绵绵的身子抱起又放平于榻上,一如兄长照料弟弟一般拉上了锦被。
眸中泪光莹莹,鹿临川难掩满面失意之色:“大哥……你……你不要我?”
“你方才伤愈,明日还得携两位公子出塞,这迢迢长路太辛苦,你受得,我可舍不得。”
寇边城抬手轻拧了一把鹿临川的脸颊子,又附身在他额前落下一个轻吻,待守着他沉沉睡去,方才起身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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