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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有人对子廉说:
“别再去和徐家的少爷待一块了,你离得他远一点。”
“为什么?他们家成分不好,迟早是要遭殃的,可不要也连累了我们。”
“哎,地主,地主,便只要有地,都是恶主。
外头那些人哪会听解释?要怪就怪徐家祖上给他们家留了那么多田地,要怪就怪他们担上了这个恶名。”
都说,人们的观念不容易改变,然而有时候却能改变得却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城里宣扬新知的人说地主都是不好的,他们吃农民的粮食,赚农民的钱财,压榨农民的苦力。
这样的富户恶户,应该彻底清剿才是。
一开始,乡里的人们只是渐渐疏远徐家,不再像平日里那么清净了。
后来,谣言四起,有人说徐家这么多田地,肯定也都是以前从他们手里变了法抢过去的。
别看他们家现在人模人样的,祖上都恶着呢。
终于,火烧到了徐家,乡里的人们背着铁锹拿着木杖,要去抄了这家地主。
文义当日的担忧,彻底成了现实。
子廉却只能待在家,愣头愣脑地想不通这一切是怎么变的?怎么原本与乡里人亲厚的徐家,一下就成了恶霸地主了?而他的好友文义,也成了地主的儿子?外面喧嚣的声音不断地传进他耳中,子廉只是捂着耳朵,不愿意去听。
这一把革新的火,烧的太旺,烧的让人们迷了眼,已经看不清真实。
夜半,村那头打地主的声音还没有消停,只见通天的火光,还有人们隐隐的兴奋的喊声。
子廉撑着胳膊坐在床头,累的都快要睡去。
“谁?”
门外突然传来响动,子廉低喊。
“我,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子廉一个激灵,他连忙走过去开门。
一打开,只见文义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几丝血迹,不由大惊。
“你怎么成这幅模样了?”
文义低头不语,“你……别管,让我进去躲一躲吧。”
“好,你进来。”
子廉打开门,刚想让文义进屋,便听见屋内的声音。
“咳咳,廉儿,是谁啊?”
那是他母亲在内屋里出声问。
子廉的母亲病在床上许久了,一直没有起身。
子廉突然一僵,他想起母亲前几日对自己的吩咐。
别再和徐家的来往了,会害了我们家。
当时他不明白,而现在……
还没来得及想,文义已经站不住了,往他屋里走近了些。
“我别的地方都不敢去,只敢往你这边逃。
子廉,子廉,你说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不过一个月前,我父亲还在地里和那些乡人们笑着打招呼,而现在却被他们五花大绑,捆在堂屋里。”
文义红了眼,“这些人,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是啊……怎么就变了呢?”
子廉喃喃地重复着,想起白天听说的一件事。
隔壁乡里有一户人家包庇了地主,最后全家都被扒光衣服拖到街上游行,那冰天雪地直能把人给冻僵。
咳咳,屋里又传来母亲的咳嗽声,每一下,都好似咳在子廉心底。
他母亲那病弱的身子,可是经不起一点点折腾啊。
子廉的心突然揪了起来。
文义看他脸色,“怎么了,你病了?”
“没有,我没病,只是有些事情,还想不明白。”
子廉脸色难看,心中越来越苦闷。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喧哗,两个人都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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