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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又露出狠毒的样子。
把蔡厨子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他胆小。
毛夷泰喝道:“你怕什么!
又不是说你!”
蔡厨子哆嗦地把麻油鸡推过去给他吃,毛夷泰道:“也罢!
且等我养好身体再作计较!”
不客气地吃起来。
吃饱之后,毛夷泰对着铜镜呆看,里面是那张怎么看怎么陌生的脸,明明是同一张皮,可是和那位前主人看上去是完全不同的存在,那个书生即便是死了也看得出是个面貌只能算端正的青年,怎么粘在他的脸上就完全变了个样子?肤色白皙,睫毛长密,右眼眼角下竟然还有一颗形状不错的泪痣,明明不记得那书生并有这种东西!
顶着这张脸叫他今后如何发展?想着想着他心里就升起一股浓浓的自我厌恶。
就在他终日以泪洗面,在产后抑郁的泥淖中难以自拔的时候,齐潜终于抱着他的娃来给他看了。
那是个包裹在嫩粉色小被里孱弱的小生命,脸色发黄,齐潜说是黄疸未退,总是皱着脸,趴在那里像小奶猫一样喵喵地哭,齐潜还说小孩子如果身体健康的话是不会这么闹的。
毛夷泰手足无措地抱着自己亲生的娃,如在梦里,这前不久还蜷缩在他身体里折磨他的肉团脱离了他的范围,独立于人世了,虽然觉得不可思议,简直像摔到地上摔死算了,然,一想到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家人了——以前的家人此生是断不能相认了——又觉得心酸到想落泪,然,不能再齐潜面前落泪,他吸了下鼻子,看这孩子不安地蠕动,慌忙道:“他要什么?”
齐潜道:“他啥也不要,他难受,这孩子活下来都是个奇迹,当然本药师就是亲手缔造这个奇迹的人。
然,着孩子是否能活下去也还未知。”
毛夷泰愣道:“我好容易才生下来的!
怎么这样?!”
齐潜哼道:“是你胎养的不好,营养跟不上不说,还跟着你颠沛流离,未出世就受尽人间苦楚了,这孩子能撑下来就很不容易了,你甭指望他一生健健康康的了。”
毛夷泰道:“药师!
药师你要救他!”
齐潜笑道:“我为啥要救他呀?他不过是个不识相的人的孩子。”
毛夷泰顿住,道:“我是不识相,药师大人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这孩子是你亲手接生亲手看护这么久好容易活下来的……”
齐潜见他肯伏低做小,便心满意足了,道:“你还算有点人性哈。
算了,本药师大人大量既往不咎,这孩子的病嘛,说难治也难治,说简单却也再简单不过。”
毛夷泰只当他还要拿乔,便诚恳道:“药师大人,我无论做什么都要救这个孩子,我就只有他了。”
齐潜笑道:“正因为你就只有他了,所以才难办啊。”
毛夷泰不解。
齐潜道:“这孩子得的是富贵病,要拿好药顶着放可续命,你有钱吗?”
一句话将毛夷泰打到地底不得翻身。
他现在要啥没啥,一名不文,说起来他现在根本就是靠人施舍才活下来,虽然厚颜无耻地说着无论怎样都想救孩子,然,拿什么来拯救你,我的孩子?
齐潜道:“我开了个方子,照方抓药常年这么溜着,这孩子长成人了也许就能好了,否则这么不管的话——不过这单子你可以看看,到药铺里去抓,一副可是要一两银子。”
于是现在并不是病不病,治不治的问题,而转化成了钱的问题。
毛夷泰恍惚想起从前做毛裤党的时候,他们兄弟中一度十分流行这样一句话: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一两银子,一两银子从前还不够他喝一碗好茶,不够他吃一个卢福楼的水晶包子,不够他买一朵丹阳牡丹,而现在这一两银子,却决定他儿子的生死!
呵呵,风水轮流转,转到今天,他才赫然发现,原来钱才是最大最令人无奈的问题。
他若是有本事徒手掘地三尺也想挖出点钱来,然,他回想自己的生存技能,结论十分不乐观。
他当过兵,伺候过王小侯,然,却受不得别人的气,何况现在小厮的工钱一个月也不过一吊钱远远不够。
他当然还在刑部供职过,主要的业务是刑供犯人,现在他靠折磨人的手段也换不来钱,重操旧业而不得,到哪里哪里才能弄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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