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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了天上的太阳一眼,心想人当真娇惯不得,我被裴炎带回岩都之后,日日娇生惯养,从前的小习性又养了出来,这才初夏,且又未到晌午,我竟觉得天上的日头有些晒人。
裴炎熟知我怕热,安慰道:“若觉得热,就不出门了罢!”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裴炎对我使些小性子不但不介怀,还颇为开心,他追上我,问道:“满儿今日上街可有什么想买的?”
“在行馆里闷久了,想出去透透气罢了。”
我只想出去走走,至于买些什么,倒真没想法。
裴炎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说道:“满儿这身衣服太素了些,该去裁几套新衣裳,再买些首饰,依我看,满儿最适合金饰,看着贵气!”
我一言不发,任由裴炎在侧兴致勃勃的说了一通。
片刻后,见我一直意兴阑珊的裴炎终于消停,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裴炎本就长了一张俊脸,天生眉眼带笑,他见我看他,嘴角弧度越大,兴味十足,叹道:“满儿,你莫不是被我的美色给迷住了?”
我抚额哭笑不得,他则得意万分,他笑了片刻,忽莫名其妙的说道:“满儿你怕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
“周家父子反目成仇了。”
我蓦地停下步伐,冷冷的看向裴炎,“你说什么?”
“周家父子反目,周邵意图夺权呢!”
裴炎越笑越开怀,他的视线紧紧钳制着我,“满儿,你说,谁会赢呢?周绅?还是周邵?周邵若赢了,他会让世人所耻笑。
而周绅为人阴狠毒辣,若他赢了,恐怕周邵的下场……”
我咬紧牙根,双腿却不自觉发软,手紧紧攀附着裴炎的衣角才勉强让自己站稳。
裴炎双手一揽,将我拥入了怀中,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承受了我大半的重力,让我依附于他。
我松开了紧紧拽着他衣角的手,整个人跌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裴炎温热的胸膛挡住了一切,没有人看到我被泪水模糊的双眼,我只觉得眼角酸涩,泪便一颗颗滚落。
我的耳畔似乎又回想起那日阿邵说的话。
满儿,我以周家为聘,娶你如何?
阿邵这般问我时,我给予他的只有沉默,我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却并不希望他那么做。
阿邵想得到周家,就不能顾及他与周绅的父子之情——他们之间或许不存在什么父子之情,但他的的确确是周绅之子,他的体内流着周家人的鲜血。
周绅与我秦氏一族有着血海深仇,我希望他死,却不希望他死在阿邵之手。
即便到最后周绅不死,我也不希望阿邵这么做,我并不想让他成为世人眼中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可最后……最后这一切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满儿,他是仇人之子,你不该为他落泪。”
裴炎的声音自我头顶传来,夹杂着一丝冷意。
“更何况,哭是弱者的行为。”
我拭去眼角的泪,退了两步,从他怀中退开,再抬眼时,已很难看出我曾哭过。
裴炎看着我微红的双眼轻哼了一声,十分不屑,手却有无端紧握,别开脸不愿看我,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肯正视我。
我一言不发,朝着行馆大门走去。
我迫切的想出去透透气,好忘掉裴炎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
裴炎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快到行馆大门口时,他叫住了我,我回头,看到他停下了步伐直勾勾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不明所以,静待他开口。
他踌躇片刻,终是向前几步走到我面前,“周邵说以周家为聘娶你,你没有同意。
若我说以裴家为聘娶你,你又当如何?”
我盯着裴炎认真的面容瞧了半晌,失笑,叹息道:“裴炎,我不值得,而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裴炎倔强的抿着唇,固执的问道:“若我执意,你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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