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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esp;&esp;沧浪事先安排在人群中的锦衣卫带头维持秩序，一来二去，蜂拥漫来的流民队伍逐渐变得井然整肃起来。

&esp;&esp;市中景象则更加令人振奋不已。

&esp;&esp;四方粮柜整整齐齐码放成一排，上以斗大红字标明种子类别，搭眼望去，无不是干燥饱满，色泽金灿的上品。

流民叫雨水浸泡多时的晦涩双目一见，登时大放异彩。

&esp;&esp;财货吞吐如流水，转眼已是林梢倒影，夕阳给古老城墙镀上了一层橘黄色的光。

&esp;&esp;空空如也的货棚里，只剩官市吏员与锦衣卫累软在地，再无余力多说一个字。

此时听得棚外衣角窸窣，一蒙面文官在官市丞的陪同下来到北市中央。

&esp;&esp;官市丞烈日下晒了一整天，黢黑面膛里透着红，照旧中气十足道：“全体都有，白日当值者撤出，夜来当值者进市，清棚上货——”

&esp;&esp;尾随其后的严谟听得眼皮一跳，湿了又干的官袍紧紧贴在身上，叫晚风一吹，无端升起股凉意。

他惊道：“明日还要开市吗？这般亏本做买卖，与直接白给有何分别！”

&esp;&esp;亏得有面纱作挡，沧浪没叫任何人窥见自己的白眼。

无视了这句老鸮叫丧似的废话，他侧首问杨大智：“如何，商坊那头有什么动静没有？”

&esp;&esp;就在这时，城门下传来一个沉厚的嗓音，“七大商社坐不住了，猗顿氏午后去了高家祖宅，至今未回。”

&esp;&esp;封璘轻装走过来，慢条斯理地问严谟：“还记得本王昨夜说过什么？”

&esp;&esp;严谟目露怔然。

&esp;&esp;“商战一事皆由先生决断，尔等如将，只需听令行事，若有违抗，当以军法论处。”

&esp;&esp;兖王把话说得很重，严谟还想嘴硬，膝盖却先一步屈从了本心，他绝非文臣软骨，只是往往太执着于表里如一。

&esp;&esp;封璘对知府大人的屈膝视若无睹，径自略过他，走到近前伸出手。

沧浪忽觉掌心一实，借着暮色偷偷摊开拳头，一颗丰腴莲子就卧在清晰可见的掌纹正中。

又抬眸，对上的是双不见笑纹，但笑意深潜的眼。

&esp;&esp;沧浪眼中划过幽光，却在封璘再开口时泯于刹那。

&esp;&esp;他听见兖王殿下用几无感情的语调对严谟说：“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动歪心思，这是为你好。

秋播过后，江宁府不再是谁的天下，也没有那么多牛鬼蛇神需你供奉。

可你若是哪天错了主意，妻儿家小、性命官帽样样落空，我劝你仔细。”

&esp;&esp;对于严谟式的“墙头草”

，这样的敲打很有必要。

但问题在于封璘说得太过自然，让人误以为他对“挟制”

二字颇有见地。

&esp;&esp;又或许那未必是错觉。

&esp;&esp;沧浪笑容收敛，沾着汗意的莲子嵌在肉里，像心头刺，不期然带来一种难言的旧痛。

&esp;&esp;“先生有心事？”

敏锐如封璘，很快察觉了沧浪的异样。

&esp;&esp;沧浪袖起莲子背在身后，淡声说：“无事，日头太大，先回吧。”

&esp;&esp;封璘伫在原地没动弹，目送着沧浪孑然离去的身影，面上浮起一层几不可查的，淡淡的失落。

&esp;&esp;

&esp;&esp;夏夜的阵雨，来势猛去势疾。

一场瓢泼将连日的暑热冲淡些许，途径芭蕉的袍角沾上露珠，潜生凉意。

&esp;&esp;江南七大商之首的猗顿南单衣轻便，用的是江南最昂贵的料子，纹样却极尽低调之能。

他就站在滴水檐下，手搭在四轮车的椅背。

至于轮椅上坐着的人，再狂烈的暴雨也震慑不住他，因为那双锐如鹰隼的眼已见识过这世间最颠覆的无常。

&esp;&esp;高无咎从半年前的大雪里逃出生天，却没能保住自己一双腿。

严寒剥夺了他独立行走的权利，那件为他量身定做的四轮车则彻底碾碎了一代权臣的尊严。

&esp;&esp;现在的他处处仰仗于人，即便抬头，看见的只有被屋檐遮挡的方寸天空。

&esp;&esp;“变卖粮种、低价抢市，看不出来封璘胸中倒有几分沟壑。

寄真，咱们这回棋逢对手了呢。”

&esp;&esp;听见有人唤自己表字，猗顿南回过神，将车身带离了正在落水的檐角，低声称“是”

。

&esp;&esp;高无咎习惯了猗顿南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的样子，即便两家曾结秦晋之好，猗顿氏始终是高家一手扶持起来的马前卒，同那些鬼头鬼脑的僧侣并无分别。

&esp;&esp;他很满意对方的恭敬，拍了拍猗顿南的手背道：“江宁府的粮仓就这么浅，禁不住流民哄抢，再者开仓鬻种，已是同晏国律法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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