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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日,安氏在园中纳凉,她近日心情不佳,几个丫头正陪她逗闷。
忽然瞧见一只纸鸢飞在院墙外,这纸鸢上作着画,是一只穿着红肚兜的胖娃娃,那小娃娃实在是好看,唇红齿白,白白嫩嫩,若不是有一根细线牵着,险些叫人以为是一个真的小孩。
安氏放下手中的杯盏,蓦地起身,那手笔,是出自她家阿锦。
他们一家子里,善书者比比皆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作画,两个儿子的画技都是她传授的,却早已青出于蓝。
大儿子善写意,小儿子善写实,皆是一绝。
几个侍婢议论道:“这纸鸢上的小孩跟仙童似的,天底下哪有这样灵气的孩子呢。”
稍年长些的嬷嬷笑道:“怎么没有,咱们家小公子,幼时就是这样的,不对,该比这画中的孩童还要好看些,有一年中秋宫宴上,被先皇抱在腿上夸赞呢,就连如今的陛下,当年的太子,都是抱了一整晚的,怎么都不肯撒手。”
说前面几句话时,安氏还露出一丝笑意,待听到“太子”
二字,她脸色蓦地一变。
身边的人都在打量她的神色,见她不悦,连忙收住话头。
却见院墙外,又缓缓飞起一只纸鸢,不是胖娃娃,而是一个美貌的女子,梳着瑶台髻,手拿一柄山水墨团扇,身着一袭绛紫色的琵琶襟上衣,脚上穿一双凤纹绣鞋,面容温婉,真好似个神仙妃子。
一个眼尖的丫头道:“这,这是咱们夫人吧。”
安氏望着那纸鸢,心情复杂不可言喻。
却见那小胖娃娃纸鸢,以缓慢的速度往美貌女子身边飞去,小孩张着玉藕似的双臂,玉白的脸颊带着笑,好似在祈求母亲的拥抱一般。
这一幕,莫名叫人心软,围观的仆从尽皆失了言语,只觉得胸腔里融化成了一滩水。
叶岩柏刚踏入院中,见到半空中的两个纸鸢,也是神色一怔,随即勾起唇,转身离去。
安氏目不转睛盯着天空,那小娃娃眼看就要撞入他娘亲的怀中,众人屏息以待,大的纸鸢却忽然被人收了线,消失在空中。
茫茫苍穹中,只剩下那个白胖的小娃娃,独自张着双臂停在半空中,不知来处,亦无归处,漂泊无依。
刹那间,不知碎了多少慈母心。
安氏尤甚,她眼眶一红,低声喃喃道:“阿锦,我的阿锦。”
她转身走出院子,绕过院墙,是一片空地,稚嫩的少年手里抱着一只纸鸢,正垂着脑袋发呆。
“阿锦……”
叶重锦抬起眸,小心翼翼地唤道:“母亲。”
安氏走到他近前,轻抚他的脸颊,问:“怎么收了线。”
叶重锦撅起嘴,小声嘟囔道:“纸鸢尚可母子团聚,阿锦却不能与母亲和好如初,心里嫉妒,所以收了线。”
安氏弯起唇,眼里的泪却扑簌着落下,她抱住儿子。
“阿锦,我的阿锦,母亲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举头三尺有神明,母亲曾经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全被上苍看在眼里了,母亲不怕神佛怪罪,也不怕因果加诸于身,只怕阿锦日后得知真相,责怪母亲。”
叶重锦轻拍她的脊背,安慰道:“阿锦只知道,没有母亲,便没有阿锦,母亲说过,永远不会生阿锦的气,那么,阿锦也永远不会责怪母亲,这是阿锦给母亲的承诺,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听儿子如此说,安氏终于心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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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味楼。
雅间内,叶重晖倒了杯酒水,啜饮一口,道:“这梨花白滋味不错。”
罗衍笑道:“恒之喜欢便好。”
叶重晖放下酒杯,问:“下朝尚不及换下官服,便被你叫来此处,到底有何要事。”
罗衍眉宇间闪过一抹狼狈之色,他大口饮下几杯酒,道:“其实,我娘请晟王妃做媒,跟柳大人提了亲。”
“柳大人?可是通政使柳大人?”
罗衍颔首,一双黑眸紧紧盯着对面的男子,道:“正是这位柳大人的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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