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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殆尽】腊月二十三,宁西月又挎着大包袱来到锦绣坊,换了工钱后,就到巡检司门前等候纪云河。
宁西月不敢站在太惹眼的地方,只在街对面的一棵大树下躲躲风,眼睛时不时瞄向巡检司门前,仔细辨认换班巡逻的官差。
一个身份不明的弃妇,大张旗鼓来寻一个远近闻名的鳏夫,实在是好说不好听,就是自己不怕闲言碎语,也要为纪云河考虑几分。
宁西月跺着脚,双手捧在嘴边呵着热气,足足冻了三个刻钟,纪云河才扶着官刀大踏步而来,幸好他身边没有外人。
“纪官爷……”
宁西月从大树后闪出身,拦在男人身前,摘下臂弯里的包袱递了过去,顶着一张冻得通红的脸,甜甜一笑:“这是我和千渝姐姐为纪朗做的新衣,还望你不要嫌弃。”
女子衣衫单薄,寒风中打着摆子,粗布围巾也掩不住唇瓣的僵硬和苍白,纪云河迟疑片刻,才伸手来接,指尖相触,一冷一热,两人皆是心尖微抖。
“多谢……”
纪云河提着包袱,本想客套几句,嘱咐她爱惜自己,又想着给纪朗的衣衫,不知她做了多少活计才凑够的银子,此等情意,多说无用,千种思虑,最后也只是语气淡淡地闲话家常:“纪朗整日里上窜下跳,没个消停时候,也穿不出好的来,你们做工不易,有了银钱,还是该紧着自己……年货都备下了吗?”
宁西月搓着双手,呵呵笑道:“正要去备呢!”
“可还缺银两?”
“不缺不缺!”
宁西月连连摆手:“我们做刺绣赚银子,累不着,还顿顿有肉吃呢!”
“那就好!”
纪云河见女人缩着肩膀,似是冻得很了,又连忙劝道:“寒风入骨,极易冻伤,若无事,就快些回去吧!”
“嗯嗯,我这就回了。”
宁西月转身快走几步,又停下来,回首笑道:“新年里,纪官爷不忙,可带着纪朗去我们小院子里玩耍,千渝姐姐很喜欢热闹的……”
纪云河无奈一笑:“那臭小子去了,就不止是热闹,是能翻了天的。”
“不怕不怕,随便他翻……呵呵……”
女人笑着转身欲走,却听男人唤了一声:“等等!”
宁西月诧异回眸,男人的身影靠近,顷刻间,她整个人被暖意包裹,下巴颏陷在一片毛毛茸茸中,温软又温柔。
“正月里会更冷,冬日里受了寒气,是要做毛病的……”
男人动作细致地为她系好斗篷的带子,眉目柔和,声音低哑:“你叫我云河就好!”
宁西月快速垂下眼帘,睫毛微颤,喏喏不敢言语,鼻尖都是陌生男子干冽的气息。
纪云河的手指离开,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宁西月的脸颊又鲜艳了几分,听到男人继续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月月……”
女人回答的声音小小。
“月月……”
男人复念了一遍女人的名字,声音里的情绪并不分明,而后再未多发一言,拾起地上的包裹,大踏步离去。
宁西月呆怔在原地,几个呼吸后才缓缓提步,她感觉心间慌慌的,慌得舒坦。
回到流犯营地,慕千渝听说了斗篷的来历,难得没有说笑,因为她在心中已打定主意,要将宁西月和纪云河凑成一对。
尤其是新年里,当宁西月提笔写对联时,绰绰风姿岂是商人妇的做派!
“跟我说实话,你究竟是谁?有什么事瞒着我?”
慕千渝端正神色,认真起来,让宁西月见识了皇族之人的威严,其实也没有什么可隐瞒,遂将自己出身,婚变,出走,寻亲,一一道来。
“我那舅舅不知犯了何事,被下了大狱,如今生死不明,面对官家人,我自是不敢说实话的,千渝姐姐,不要怪我!”
慕千渝叹息一声,拉过宁西月的手,放在手心里摩挲:“我怎么会怪月月?只会夸月月做得好。”
慕千渝若只是小官之妻,或是商人妇,或是乡野女子,也可以孑然一身,说走就走,隐姓埋名寻另一番天地,该有多好!
“你那夫君既是不顾你的死活,亲手推你出了家门,有没有和离书,有没有休书,本就是不打紧的,那一张纸,算不得什么。
你与他千里之隔,缘分自然而然早已断绝,他有美妾爱子,你也当另寻良缘,才不枉拼死跑出来一趟!”
宁西月垂下头,点点伤感,她与梁知风三载夫妻,却对彼此知之甚少,几月见上一面,也只是作为妻子的她围着夫君献殷勤,而她夫君只是冷着脸顺承下来,一个女人从未被自己的男人软语爱宠过,那寥寥几分情谊,也在宁家村苦等时消磨殆尽。
宁西月想起在宁二叔家的头几日,一听到大门响动,她都以为是梁知风来接她回家,每日做苦工时,总是瞄着村口,有没有马车?有没有外人来?是不是她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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