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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渝不敢!”
慕千渝的动作不紧不慢,垂着眸子,看不清表情,声音也平静无波。
“呵呵!”
皇帝陛下苦笑:“那就还是怨的,也是应该怨的。”
慕千渝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斟好茶,呈给皇帝陛下。
“你母后也是怨朕的……”
“不,母后没有怨恨。”
慕千渝回答得肯定和干脆,让皇帝陛下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满眼的疑惑,喃喃问道:“她为何没有怨恨?”
慕千渝的心间泛起苦涩,为了逝去的姨母,也为了自己。
“母后心悦父皇,生前种种,皆是甘之如饴!”
皇帝陛下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烫了手指,湿了衣袖。
慕千渝接过茶杯,不慌不忙地重新斟满。
“母后无怨亦无恨,倒是有遗憾,也有庆幸。”
“是什么?”
“母后遗憾今生没能做一回母亲,同时也庆幸今生没有一儿半女,所以,临去时才能那般安详。”
“她还留下什么话了?可曾……”
皇帝陛下的声音低沉又沙哑,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曾提到朕,可还有未了的心愿。”
慕千渝想起姨母临去的那一日,偌大的皇宫静悄悄,皇帝陛下带着他的妃嫔和皇子皇女们出宫游玩,还未归来。
只是得了一场小风寒,卧病在床十来日的皇后娘娘突然暴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只有慕千渝知道,姨母只是累了,厌倦了,才想着用毒药解脱。
“母后从不提起父皇!”
慕千渝的眼中有晶莹的泪在聚积,却是倔强地狠闭了一下双眼,不让它落下来。
“母后在临去那一日清晨,曾对我说过,来世愿投生在乡野人家,过一过平常日子,有恩爱夫君相伴,有天真孩童绕膝,粗茶淡饭也好,只求一份简单与安稳。”
“她不想再遇见朕了吗?”
慕千渝的声音冷冰冰:“应该是不想的!”
皇帝陛下猛烈地咳嗽起来,安顺公公连忙上前递茶水抚后背,皇帝陛下却推开他的手,紧盯着慕千渝,粗噶的嗓音透露着浓浓的悲哀:“为何?你说她心悦朕的,为何狠心离去,为何来生不愿再见?”
“再喜欢的东西,一直得不到,也是会厌倦的,母后只想来世活得轻松一点,快乐一点!”
皇帝陛下再一声咳,咳出了大口鲜血,染红了皇后娘娘生前为他煮过无数遍茶水的乳白色瓷器。
慕千渝的心中毫无波澜,姨母生前未曾得到过一丝怜惜,不应该死后还求不来一片安宁。
她死了,她爱过的,却不曾爱过她的男人,却开始思念她,渴望她,这是一件无趣也无意义的事,甚至是让人感到恶心的事。
皇帝陛下昏迷了半日,再醒来后,表面看着倒还精神,其实近身伺候的人都知道,皇帝陛下一日只能吃一餐饭,还只是勉强进些汤汤水水,应该撑不了多少时日。
今年雨雪少,已是冬月,还未曾飘过一片雪花,但是,寒冷却较每年更甚,是那种干巴巴的冷。
初九这一日,天气阴沉,皇帝陛下喝了一碗补药,围上厚重又华贵的貂皮斗篷,趁得面上有了几分人色,带着王贵妃、刘横和刘标,御驾亲临姜老太师的寿宴。
姜老太师七十七岁的高龄,却耳不聋眼不花,而且,姿态端得高高在上。
众人伏地叩拜皇帝陛下之时,姜老太师稳坐在高位上,单手扶着腰间佩刀,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众人皆知,此次寿宴必有变故,只是谁都没想到,一开场就是剑拔弩张,姜家真不愧是草莽出身,不懂什么叫先礼后兵,甫一见面就给人下不来台,硬碰硬才是家传绝学。
大堂里百十来号人,都是大靖朝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此刻,都是眼观鼻鼻观口,静待几方势力厮杀的结果,稍有不对,立刻逃命。
皇帝陛下却是微微一笑,端正地向姜老太师行了一礼:“大舅舅,外甥特来给您贺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姜老太师端坐上首,不动如松,只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皇帝陛下还认识我这个舅舅,想必也不会忘记你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
“外甥自是不敢忘的,大舅舅不仅对外甥尽到了爱护之情,对大靖江山也是鞠躬尽瘁,劳苦功高。”
“哦?”
姜老太师手臂移动,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明晃晃地举在眼前,眯着眼睛打量,口气里似乎带着几分关怀:“老夫听说皇帝陛下身体抱恙,想来是年纪大了,消受不得政务繁忙。
太子殿下年轻力壮,学有所成,应当给父尽孝,为君分忧,不如就早日登基吧!”
此话一出,大堂里落针可闻,刘标有几分心虚,不敢瞧父皇的脸色,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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