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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想到初见他都有种尴尬和局促之感,那时他正踮起脚,偷拿桌上的点心,狼吞虎咽。
他已经饿了两天,细瘦的胳膊空荡荡套在并不合身的西服中,袖口沾了一圈奶油,形容狼狈,动作十分丢脸。
殷野呆愣地望着高大的影子,暮色蔼霭,夕阳西沉,最后一缕夕阳洒在顾轻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光晕。
顾轻摘下墨镜,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似有鎏金淌过,比星河还要璀璨绚烂。
手里的小蛋糕啪地落到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就有许多双手匆忙、急促地推着他去换衣服。
接下来的场景就像一场梦,是美梦,也是噩梦。
他亲眼看到咒骂他、宣称要弄死他的继母,在顾轻面前连腰板都不敢挺直,说话更是卑微讨好,脸上是令人作呕的谄媚。
其他殷家人同样来的很快,往日的嚣张都化为同一副巴结讨好的姿态。
一群人的态度让殷野初次认识权势的重要性。
原来殷家人眼睛是能正常看人的,鼻孔是能摆在正确位置的,嘴也是能吐出人话的。
然而讽刺的是即便如此放低姿态,他们也没能得到顾轻一个眼神。
所有对话都由罗斯特代为沟通,尽职的管家彬彬有礼地将所有繁杂的声音拦在几米之外。
顾轻周围出现一片宁静的空间,全场能自由走动的只有殷野。
殷家人把希望放在他身上,推着他过去的动作暗含急切,满含深意的眼神也没停下,眨得殷野都要担心他们眼部神经错乱。
他年纪虽小,已然从一方丑态中获悉了什么,清楚知道那个慵懒倚在宽大舒适皮椅上的男人,能够轻易决定殷家的未来,包括他的未来。
他没有听从罕见露出和蔼亲切一面的殷父嘱托,走到一半便停下,怔怔地环顾一圈,然后低头看脚上新换的不合脚的皮鞋。
这位拥有好看眼睛的男人来此的目的,他心里冒出无数个猜测,自幼仰人鼻息的日子让他拥有敏锐的洞察力。
不管什么目的,他一个小孩似乎起不了太大作用,又觉得刚才看到的那双眼睛实在漂亮,以后可能再难看见,忍不住抬眸追逐男人的身影。
顾轻一手夹着墨镜,不知何时翻开桌上的时尚杂志,百无聊赖地转着皮椅,悠闲得仿佛在自己家,门口是吵闹且不懂礼仪的粗鄙客人。
殷野感受到隐藏在那股散漫之下的傲慢,这个人……轻慢无礼,无视众人,却没人生气,或者说不敢生气,反而要去巴结讨好他。
可真让人羡慕。
如果他也能拥有这个人的权势地位,是不是就不会有人骂他是拖油瓶,不会饿肚子,也没人敢取笑捉弄他。
萌芽的向往之心无意间埋下种子,在日后的权势富贵土壤中迅速生根发芽,节节窜高,直到盘踞整颗心脏。
也许他的视线太过专注,顾轻抬头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汇。
真漂亮啊……那双眼睛。
殷野有些失神,察觉到对方挑眉的动作,连忙把头低下。
听到顾轻喊他过去,只觉得这人不光眼睛好看,声音也十分好听,再挑剔的人也挑不出什么缺点。
顾轻平淡地说是他舅舅,来接他回去。
殷野在殷家吃了许多苦头——母亲再嫁之后,前夫留下的孩子能有口饭吃不至于流落街头,似乎就应该感激涕零。
他不忿过,怨恨过,也去争取过,得到的只有奚落和暴打。
他并不怨恨总是忧郁地抱着他痛哭的母亲,抛妻弃子的亲生父亲才是造成他们母子颠沛流离的罪魁祸首。
亲生母亲的突然离世让他看尽人心,看清人性。
孤身一人的他想离开这个地方,偏偏母亲手里有一笔令人眼红的基金,如同小儿闹市抱金,守不住的财富惹得殷家人觊觎,受了不少磋磨。
殷野自尊心一直很强,下定决心要离开殷家,哪怕是乞讨,去孤儿院,也不想继续待在毒蛇窟。
他计划离家出走时间就在下周,一个殷家人全部要去墓园祭拜的日期。
——现在他的亲人竟然来找他了!
受尽冷眼的少年那一刻内心的颤动、犹豫、迷惘、毫无防备地浮现在脸上。
他不在是独自一人,没人要的流浪儿,他还有个舅舅。
汹涌而至的情绪险些让他掉下眼泪,自尊心操控着他竭力控制这股澎湃的情绪,不想在舅舅面前丢两次脸。
顾轻耐心等他回答,殷野微不可见地点头,声音细如蚊声,“嗯。”
却不知道他点头之后,顾轻眼里满是复杂。
殷野的回答仿佛是某种无形的指令。
尚沉浸在亲人相逢的喜悦时刻,一座小山似地身躯轰然倒地,飞溅地血液染红洁净的地板和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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