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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营帐之中,我说自己无心帝位,并非假话。
夜里下山不大方便,我于是在寺中借宿一宿,翌日中午才回到了府上。
刚落脚,便收到了贺栎山差人送的口信,邀我去他府上喝刚从柳州送来的松苓酒,说是要庆贺我破了大案。
有句话说借酒消愁,到他这里便是反着来的,总能借喜消酒——一年到头总是寻这样那样理由拉人喝酒。
后来我到了他府上,觉得他可能不是因要恭喜我破案,只是新建的园子好看,要叫我来瞧。
他从前也是这样,得了什么新的玩意,总要带进宫里来给我和景杉看看。
这里便是从前他娘住的地方。
树木都重新修剪过,花是新移栽的,引了一个小池塘,附近可以听水流潺潺之声,所有东西都已经焕然一新了,只有房屋仍然紧闭着,没有动分毫。
我细致着看,连连说他请的工匠手艺好,他就说下次介绍给我,他可以出钱,去我府上给我也布置一番。
我怕麻烦,推却了,说:“布置也要叫人打理,不然草啊树的乱长,没多长时间就乱糟糟的。”
贺栎山就没再说什么,我二人从这处别院离开,路上我看见了之前我来他府上见到的天雪玉兰树,目光驻留了一下。
他就在我耳边道:“殿下从前来我府上种的树,小王还好好养着呢。”
我再看了两眼,回头道:“你还不如把这东西给拔了呢。”
贺栎山便笑起来。
贺栎山道:“殿下敢种,小王就敢收,到时候若是圣上要罚,小王保准不把殿下供出去。”
我按着脑袋,道:“你不供我出去,便查不到了吗?你这是要陷我于不义。”
从前我不懂事的时候,从宫里顺了天雪玉兰的树苗,过来他家里种,当作送他的礼物。
那时候天雪玉兰还是个新品种,从蕃地引进,因长出来的花朵洁白如雪,我父皇很喜欢,宫里种得多。
这东西在宫里不稀奇,我那时并不知道只能够皇家使用,送给了贺栎山。
他也稀里糊涂地留下了。
万幸树长至少五六年,才能够生花。
后来过了些年,这条禁令就解了。
民间也开始种起来这种树。
不过他这棵树老,如果有些人用心,看得出来树长的年龄,算一算时间,他这就是棵禁树。
逾越规制,那就是不将皇威放在眼里,叫目中无人。
被人编排起来,可轻可重。
贺栎山仍然笑盈盈,无甚在意地道:“给殿下赔罪,请殿下喝酒。”
我二人坐在一方小亭,四下没有别人,亭外绿竹疏桐随着悠悠凉风轻拂,鸟落飞檐,园中花木各自斑斓,心情一下也开阔许多,他面上一直带着笑,我便问他:“你说要请我喝酒,我却看像是你遇见了喜事。”
贺栎山按住袖子,笑着又倒一杯酒:“瞒不过殿下。”
我接过酒饮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下文。
对酌几壶,天边已现绮霞。
贺栎山喝得痛快,醉得明显。
喝到最后,也懒得往杯子里倒了,提着酒壶就要往嘴里灌去……“若非你说高兴,我倒真觉得你是来买醉的。”
我赶紧将他手中的酒壶扣下。
他笑了笑,闭上眼,也不再喝。
良久,睁开眼,遥遥将我看着,轻声道:“记得我与殿下初见,已是十多年前的事。”
叹了一声,又道:“如今康王殿下业已成家,殿下却还是一个人,不觉得寂寞?”
我随意道:“这也急不得。”
贺栎山盈盈目光似已将我看透:“是不着急,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心头一跳,面上仍作平静,抿了口酒淡淡道:“怀深,你这是何意?”
贺栎山仍然看着我的眼睛,空酒杯擎在手中,道:“我与殿下相识多年,殿下看林承之的一眼,我便知道殿下心中如何。”
我沉默着没有答话。
贺栎山道:“小王与殿下十多年情谊,却比不上林左少卿与殿下相交的数面。
殿下不愿跟我说实话。”
我实际并不是担心跟贺栎山坦陈这些心思,只是怕传了出去,污了林承之的名声。
寻常人说这样话,我大可不必理会,可贺栎山这样讲,按照他的个性,已经算是极厉的话,我便无可奈何,只道:“让怀深见笑了。”
贺栎山又倚了回去,眺望湖水,声音沉了几分:“殿下竟瞒了我这么多年。”
我心头又是一跳。
他莫非是知晓祁桁的事情了?转念一想,或许他说并非祁桁,而是我这癖好,便解释道:“实则离京之前,我从未动过……此种念头,并不是有意瞒你。”
贺栎山挑了挑眉,又是调笑神色,道,“那殿下在吴州的时候给我回信,这样那样的教我做事,自己却好生风流,不觉得过分了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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