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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请注视我（第1页）

英国冬日的傍晚，天气是如此的多变，刚刚还是一片晴朗，如今的天就已黑压压的了，冷风呼啸吹着，连绵下了半月的雪来不及化，将樱草和番红花都埋在了雪下，常青树的枝叶成了枯黑色。

艾达从炉火旺盛的餐厅出来，长长的头被吹得像蒲柳一样往身后飞舞，她愣了一下，揉了揉被刮到冰凉的脸，连忙退回去，裹紧了围巾才重新踏出餐厅大门。

周围的人群都是行色匆匆的，谁也不想在这凄凉冰冷的天气里多待，但路德维希知道艾达很喜欢这种阴郁的天气。

她稚气未脱，也不走铺平的石板地，而是穿过草地，有意地踩在脆脆的雪壳上，直到草地上完整的雪被咔嚓咔嚓踩碎露出枯黄的野草才满意。

她可能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幼稚，耻于被别人现，若有所思回了一下头，刚好和偷偷盯着她的路德维希对上了视线。

路德维希穿着黑色的大衣，半张脸被灰色的围巾遮住，眼睛在光线暗淡的傍晚呈现一种和伦敦正如火如荼展的蒸汽工业一样无机质又冷淡的灰蓝色，还被长长的睫毛遮掩着，再加上过于禁欲正经的外表，艾达是看不出来他眼底的欲求和痴缠的。

因为他也总是来图书馆看书，两个人顺路也很正常，再加上她根本不在意他，只微微抿了抿唇就回头了，继续慢慢往图书馆方向走。

可路德维希的肌肤却开始烫，半是心虚，半是激动，他知道一旦被现自己就不能跟在她后面了，而是要若无其事从她身侧走过。

可一旦想着他的背影也许会被艾达注视到，他就有些手足无措，连迈出的步伐和呼吸的节奏都会变乱。

路德维希的内心兵荒马乱，他多么渴望得到她相同的爱慕。

求求了，不要讨厌他，请注视他，与他说话。

留意着艾达一举一动的路德维希在路过她的瞬间蓦然屏住了呼吸，余光却不由得往她身上落，觉她往他的方向偏头的细微动作，路德维希的步子迈得更快了，直到走在了她前面才深呼了一口气。

因为太过紧张，他像坐上了行驶在颠簸道路上的汽车，心口泛着呕意，始终平静不下来。

路德维希拧着眉用力摁了下心口，想要用疼痛缓解这窒息燥闷的感受，却毫无用处。

走到图书馆门口，路德维希拍掉身上细小的潮意，然后站在门口干燥的地毯上将皮靴鞋底的雪水洇去，做完这一切，艾达也刚好到了。

他敛了敛眸，淡然走进图书馆。

图书馆管理员是贝德温女士，她打扮得很讲究，一头银整齐挽在脑后，正戴着无框的老花镜，坐在柜台后为自己的孩子绣着围巾，看到路德维希来了，扶了扶眼镜，微笑着向他问了声好。

“路德维希同学，晚上好。”

路德维希点了点头，说道“贝德温女士，晚上好。”

然后艾达走了进来，贝德温女士只看了她一眼就忙着继续织毛衣了，贝德温女士一向不喜欢艾达，艾达也只是收回了视线，轻微扬了扬唇，一向温和可爱的笑容里夹杂着疏离和戏谑。

她还不够成熟，下意识对这个她用一张漂亮的脸和伪装出的好性格搞不定的中年女性敬而远之。

她径直往自己每天都要坐的位置走去，是一个面朝着一整墙玻璃窗的位置，旁边刚好有烧得旺盛的炉火，剩下两面都被书架遮掩着，很隐秘又很温暖。

艾达坐下来，将绿色的皮质书包放在腿上，拿出了笔记本，又掏出一盒用铁盒装的软糖，然后将脖颈绕着的围巾扯下来。

做好这一切之后，艾达起身，去书架找书看，找了一会儿，艾达犹如沙里淘金般终于抱着一本自己感兴趣的书回到了座位上。

她踮脚将玻璃窗的锁扣扭开，推出一个小缝隙，冷寒的风钻了进来，正对着艾达的脖颈吹，有些冷，让她打了个寒战，将围巾又裹上了，但即便如此，她也并没有将窗户关上。

她蜷缩在高椅背的软椅上，一边往嘴里放着软糖一边用袖口中探出的指尖翻书页，看了一个多时辰，艾达的脖颈就酸了，她将自己漂亮的头抵在椅背上沿，望着天花板呆，继而半似打哈欠地微微叹息一声，闪闪亮的眼睛蒙上了被头顶的电灯照得模糊又温柔，过了好一会儿，她动了动，将书推开，趴在桌子上睡觉。

路德维希的心一直被艾达的一举一动牵引着，从她打寒颤的那一刻，他就想走过来把窗户关上，但他找不到理由过来，因为他坐的位置并吹不到冷风，依她的性子，只要她的行为没有影响到别人，就算被冻坏身体，她也乐意。

看她睡着了，他才轻轻走过来，把窗户合上，拧好锁扣，然后静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看到她苍白的侧脸慢慢染回了红晕才放下心来。

艾达实在不会照顾自己，吃饭也不好好吃，脸色总是苍白的，一被冻到嘴唇就没有血色。

可冬天还算好是了，到了暖意融融的春天她就开始反复生病，病恹恹的，一边喝着热茶一边低声咳嗽，细白的脖颈弯着几乎要折断，每一次的低咳都让路德维希的心被狠狠揪着。

路德维希不明白，她的家人是怎么舍得将这样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女孩子送到寄宿制的学校的，不应该被女佣和家人悉心照料着吗。

他想，只要艾达不讨厌他，他就会违背绅士礼仪，僭越地插手她的生活，可她讨厌他，他只能做着一些并无太大用处的事情。

路德维希很卖力地装作温柔耐心，可有时看到她作弄自己的身体，他真的咬牙切齿，很想撕破伪装，疯狗一般露出眼睛里的凶光，逼着她好好吃饭好好穿衣，不准下雨天不打伞故意淋雨，不做一点伤害身体的事情。

她讨厌他又如何，只要她害怕他，她就只能乖乖听他的。

可拳头攥紧又松开，路德维希只能无奈叹气，他清楚地知道，她有多倔强，即使害怕他也不会听他的。

他又是她的谁呢？

一旦觉他的僭越心思，她恐怕只会无所顾忌地用最刻薄最一针见血的句子羞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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