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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当年那封密报正是姜焕亲自递上。
彼时朝野震动,他以雷霆手段铲除华妃一系,自以为掐断北戎在朝中伸出的手爪。
谢蕴献上的翡翠扳指也是在剿灭北戎部落时缴获,当时姜焕还笑着说“谢将军真是劳苦功高”
。
如今想来,字迹、墨色、托辞,无一不透出诡异的重复。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景帝低声自语,眼底掠过迅疾厉芒。
烛火在他眸中折射出步步杀机,他手中信函被捏得皱巴巴的,“姜焕想借谢家和北戎的手,除掉朕的肱骨之臣,再趁机夺权;谢蕴想借北戎的手逼宫;周衍想报仇……你们谁都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却忘了,这盘棋的执棋人,从来都是朕!”
他起身,衣袍摩挲声在空旷御书房回荡。
御案下的暗格被轻轻扣开,三封密信静静躺在其中:一封是谢蕴与北戎往来的“证据”
;一封是姜焕通敌的亲笔;还有一封,则是周衍与北戎旧部的联络。
景帝目光如刃,仿佛一瞬间便可洞穿这纷繁网阱。
“传令下去,让暗卫盯紧北戎动向,一旦发现谢蕴踪迹,立刻回报。”
景帝沉声道,“另外,告诉姜焕,令他调集京畿军力,朕要在来月御驾亲征北戎。
是时候了,朕要亲手把这些‘棋子’,全部清理干净。”
李德全闻言,心头一凛,俯身再拜,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宫墙外的风愈发刺骨,御书房内的烛火却愈燃愈盛。
火光映在景帝脸上,照亮了纵横的皱纹和不容置疑的冷意。
窗棂间掠过几缕阴影,那是暗卫往来传讯的身影。
整个皇城,如同一张被绷到极致的弓,静待放箭的那一刻。
是夜,周衍府中亦灯火未熄。
他摊开北疆地形图,细察每一道山脉走向,每一处驿站布防。
他心中已有定局:若景帝亲征,京中势必空虚;若谢蕴尚在人世,必会趁势逆袭;姜家之谋则如潜龙,静待风云乍变。
周衍握笔,在地图上迅速点出三道路径,一条通往阴山古道,一条指向北漠驿馆,最后一条,则直指皇城后门——他的棋,已落下。
皇城西北角,姜家灯火同样未眠。
姜雪宁披着象牙色狐裘,站在书房窗前,远远望见宫城方向天光如血。
她身后书架上,铺满了北疆军情的残稿。
姜焕推门而入,眉间沉着:“父皇已知水师布防图里动的手脚?”
姜雪宁低声:“他早有疑心,只是未决定是否翻牌。”
姜焕沉吟片刻,道:“龙椅之上那个老狐,未必真想御驾亲征,他也许是要借北戎之战,抽丝剥茧。”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姜雪宁轻叹:“谢蕴若活,还会来京吗?”
姜焕冷笑:“不来便罢,若来,他必成所有人争夺的筹码。
我们不能被动。”
他伸手取出密匣,匣内是一页写着北戎暗记的密令,“明日之前,把这页交给‘寒星’,告诉他——雪原之上,不止谢家军会用金疮药。”
这一夜,从宫城到各大府邸,暗流奔走,人心惶惶。
风掠过朱漆宫门,卷起瓦楞上的寒霜。
每一个以为自己握着底牌的人,心底都在默默盘算:谁是真正的猎人,谁是即将坠网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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