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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安县城的民乱数日不止,刚开始只是饿疯了的流民在城内打*砸**哄**抢,过得三日听说领头的刘达自杀了县太爷之后,竟带领一帮青壮据守粮仓府库,开始招兵买马,竟有起势之意。
为安民心,装模作样在城内贴了安民告示。
小乞丐带着陆微藏身于柴房之内,大部分流民都奔着厨房库房以及客房去了,偶尔有不死心的撞进来,发现里面只有高高的柴垛,以及抱着瑟瑟发抖的两个乞儿,并无值钱之物,遂扫兴而去。
来客福栈很快被刘达手底下的流民接管,还有擅厨事者开始为众流民做吃食,当他们也是流民带来的孩子,便支使着他们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抱柴烧火打扫卫生,顺便给他们一点果腹之物。
一晃五六日过去了,眼见着荣安县的流民越来越多,这晚回柴房之后,阿元犹豫道:“外面都传开了,听说姓刘的自封大王,手底下还封了好几位大将军,估摸着消息传回京中,早晚有朝廷大军来镇压,荣安县恐怕很快要变成战场。
阿细妹妹,你可有投奔的地方?”
陆微迟疑道:“我父亲在安溪府。”
阿元:“安溪府虽然距荣安县有个六七日路程,但今年安州大旱,而安州是晋王的封地,他向来暴虐成性,从不肯体恤百姓,加之地方赋税不减反增,这才逼得百姓没了活路,拖儿带女逃难,只怕安溪府此刻也已大乱。”
陆微担心陆安之的处境,但以她六岁稚龄,就算是此刻连夜奔去安溪府,除了拖陆安之的后腿,也帮不了父亲一点忙,反而要他分出心神照顾自己。
“我不回安溪府!”
她此刻性命皆系于小乞丐之身,对他不吝夸奖:“阿元哥哥,你好聪明!”
实则内心对阿元的身份好奇之极,但对方打定了主意不肯说,她也不好寻根究底的追问。
阿元摸摸她的小脑袋,忧虑道:“除了安溪府,你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投奔?”
他曾亲眼目睹亲城郡主抛弃自己,陆微无奈说了实话:“前些日子,安溪府流民增多,父亲不放心我,才让郡主带着我回京投奔祖父母。
但……我祖母极为讨厌我娘,连带着也很讨厌我。
我娘过世之后,祖母派人抱走了弟弟,我不想留在祖母身边,现在父亲身边也回不去了。
就算是回京,我肯定也要在郡主身边呆着,她巴不得我死在流民手里,在她身边哪有好日子可过?”
陆府除了父亲,恐怕无人为她撑腰,到时候她一个小孩子,还不是任由对方搓扁捏圆。
她发出小大人般的叹息,阿元同情的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处境竟也如此艰难,只能再想别的办法:“那你有没有可暂时投奔的疼爱你的长辈?待得安州平定,再回你父亲身边不迟。”
陆微眼前一亮:“外祖家算不算?”
李清柔出自武凌镇的飞虹山庄,老父亲正是飞虹山庄的庄主李含光,一把飞虹剑在江湖之中赫赫有名,与陆家世代书香门户相比,算是出身草莽,无怪被陆老夫人轻看。
陆老夫人生了三子二女,其余儿女的婚嫁皆门当户对,唯有幼子陆安之当年出门游学之际结识了初出江湖的李清柔,许是前世的孽缘,两人一见钟情,互许终身,非卿不娶。
陆安之回京之后,接连拒绝了陆夫人相中的数家官家千金,在家中轰轰烈烈闹了一场,连陆大人以“断绝父子关系”
要挟都没能阻拦住他想要娶李清柔的决心,最终如愿以偿。
但陆李两家结亲,门户之见极深。
陆家瞧不上李家的门第,认为李清柔使了狐媚手段勾引了陆安之,才成就这桩婚事;而李含光也早相中了江湖中的俊朗后生为婿,不大瞧得上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陆安之,架不住女儿苦苦哀求,只得成全了一双小儿女。
李清柔过世之后,李含光父子前往陆家奔丧,也提起要接了陆微姐弟俩回飞虹山庄,但彼时陆安之心碎断肠,陆家人强烈阻止,陆微心疼父亲丧妻悲伤难禁,既未回陆家老宅,也未前往飞虹山庄,留在父亲身边。
陆微既有去处,小乞丐当夜便带着她去厨房偷了些馒头干粮之物,趁乱带着她连夜离开了荣安县城。
两人年纪小又无牲畜代步,全靠双脚丈量,沿途遇上不少投奔刘达的流民,听说荣安县开仓放粮,扶老携幼前往。
陆微年纪小,从未走过长路,咬着牙走了一日,只觉脚丫子钻心的疼,到了晚间寻得一处破庙,脱下鞋袜一瞧,脚底都磨出了水泡,疼的泪珠子在眼眶直打转。
阿元见她可怜模样,哄着她吃了几口干粮,次日上路便要背着她。
陆微坚持要自己走,实在疼的受不住了在阿元背上趴一会,大多时候还是牵着阿元的手一起走。
走了快一个月,两人到达清西镇,陆微脚底已经磨出了一层茧子,蓬头垢面浑身发臭,就算是站在新城郡主面前,恐怕她都不能认出眼前的小姑娘乃是当初白净瘦弱的继女。
清西镇风调雨顺,显然未曾受安州之乱影响,街市间商贩的叫卖之声此起彼伏,陆微嗅着食物的香味扯着小乞丐的袖子一路往前冲:“阿元哥哥快走,我闻到了芝麻烧饼的香味,刚出炉的!”
阿元笑着任由小姑娘拖着往前走,却不防陆微走的太快,斜刺里撞上了一名衣着华贵的少年,对方被他二人身上的味道熏得差点吐了,身边跟着的护卫伸脚便踢了过来。
眼见得陆微躲避不开,阿元猛的朝后一拉,小姑娘被扯开,而他结结实实挨了那护卫一脚,朝后飞了出去。
“阿元哥哥——”
陆微既惊且骇,尖叫着扑了过去,眼见他当场闭过气,顿时急的大叫:“大夫!
大夫!
救救我哥哥……”
那少年没想到身边护卫不分轻重,竟将个乞儿给踢晕过去,虽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到底有恃强凌弱之嫌,于声名有碍,忙催促手下人去请大夫。
他站在陆微身后,当着来往驻足瞧热闹的百姓,扬声道:“小孩,我乃朱七郎,方才不曾注意,手下护卫与你兄长相撞,竟无意伤了他。
我已派人去请大夫,你休得惊慌。”
还下意识整整衣袍。
朱七郎年纪不大,约摸十三四岁的样子,倒已经学会了装模作样。
陆微分明亲眼瞧见他身边的护卫踢飞了阿元,他却当着众人的面说是相撞,还派人去请大夫,立时便有路人夸赞朱七郎仁义,若非形势比人强,她都要当场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
她如今是无依无靠的小乞丐,还想让阿元及时得到救治,就只能依赖朱七郎的“仁义”
,忍着恶心向朱七郎道谢:“多谢七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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