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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功过是非一笔勾（第1页）

营啸是古代军队中因长期精神高压、恐惧积累及突发刺激引发的集体性恐慌与混乱现象。

其本质属于群体心理失控，往往在夜间或战备紧张时爆发，造成严重的非战斗减员。

“今晨这场乱子，一共死了八名弟兄，全是被自己人误砍，还有三十七人受伤，不过阵地没丢，粮草也没少。”

“好，我知道了，还好没出大乱子，我会如实汇报朝廷。”

亲信副将一脸惊恐之色，“将军，此事万万不能据实汇报。”

“为何？”

“将军，如果你要真敢在奏折里写昨夜营中惊乱，误毙士卒八人，不出三个月，将军的脑袋就得挂在楚城的城门之上。”

“有这么严重？不就是场小骚乱，昨天白日死伤那么惨重，你却对我说，只要不投敌，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杀我。”

“将军，《大夏军法》里写的明明白白：营中惊乱，御下无方者，主将先夺职，再下狱。

说白了，朝廷看的从来不是你死了几个人，而是你能不能管住手下的兵，如果连自己的军营都能炸营，说明是军心涣散，御下无能，这会直接动摇朝廷对你的信心，甚至害怕你率军向敌人投降。”

见全汪霖紧皱眉头却不说话，副将继续说道：“朝廷里的那些御史明明不懂打仗，但是闻着这味儿比却比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还快，转头就能给你扣上御下无能，甚至通敌叛国的帽子，到时候革职查办都是轻的，严重一些甚至全族老小都得跟着你掉脑袋。”

“那我把这事瞒下来，就当没发生过？”

“将军，这更是取死之道！”

“你细说。”

“将军，这是三万人的军营，有边军，有厢军，你又是一年前空降而来，本就缺乏威信，自然有不服你的副将，更有陛下安插的监军，还有朝廷各个世家来博前程的权贵子弟，你能堵住所有人的嘴吗？不管是谁，一封密信寄到都城，到时候你这就是欺君之罪！

这比御下无方的罪还严重，直接满门抄斩。”

书生意气的全汪霖吞了口口水目瞪口呆。

“还有那监军，那是陛下亲自派来的眼睛，他的职责就是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敢跟你一起瞒吗？他巴不得把你卖了，换取自己的锦绣前程。”

“瞒也瞒不住，报也报不得，张副将，那我该如何做？”

张副将是被俘之后自杀殉国的全老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嫡系，又曾经跟着全文辛将军驻守沅州多年通晓军中诸事，后来调到了全汪霖身边专事辅佐他处理军务。

他叹了口气，“如果单纯只是营啸，这事好解决，可我们一连吃了半个月的败仗，而陛下又非得取得李构王爷的首级，两件事放一起就难办了。”

全汪霖站起身，恭敬的行了一礼，语气异常谦卑：“还请张副将教我。”

“只能这样了，必须将所有人都与你绑到一起。”

“将所有人的利益绑到一起我明白，但是是该如何写奏折？”

“昨夜逆贼丁承平携同十万大山的异族共计三万人夜袭我军大营，但我军奋力死战，浴血击退来犯之敌，最终阵亡两千八百九十一人，伤者千余，斩敌首一千八百七十三人，阵地寸土未失。

但从俘虏口中得知，丁承平此子已有投降武国之念，据闻武国也打算起兵再度攻打我辰州边境以响应丁承平起事，臣因此不得不撤出田湾返回边境坐镇，以免孟有德之事再度发生。”

全汪霖再度吞了口口水，一脸惊诧：“明明只死了八人，却报死了三千，还虚报武国入侵，这岂不更是欺君之罪？”

“我先解释为何要报武国入侵。”

全汪霖却摇摇头：“这个我能理解，如今战事不利，士兵们伤亡惨重，士气低落，估计心中都起了厌战心思，这是我们能体面撤退的最佳理由。”

“那你可知如何将此事从虚报变成事实？”

“也很容易，随便找个理由与武国人在边境上搞些摩擦，然后夸大其事。”

张副将欣慰的笑了笑：“将军一点即透。”

全汪霖却皱着眉头：“但是阵亡三千人，这，这也太多了些。”

“营啸死八人，是你御下无能，板上钉钉的死罪；夜战死三千，是你率军死战，守住了阵地，不仅没罪，还有功。

朝廷看到这折子，只会觉得你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硬生生守住了大营，是忠臣良将。

别说惩罚，搞不好还要给你加官进爵，给阵亡弟兄发双倍抚恤金。”

全汪霖没有吱声，在认真的听着。

“有个事将军或许不知，以我多年从军的经验：朝廷对与士兵伤亡核销，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只要你守住了阵地，打退了敌人，伤亡数字只要不是太离谱，兵部与户部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你要是打了场仗，零伤亡或者只死了几个人，他们才会往死里查你，怕你虚报战功，或者跟敌人暗通款曲，你报三千人的死亡，配一千八百多颗敌人首级，这属于惨胜，太正常了，根本没人会揪着你细查。”

“你继续说。”

“你报三千个阵亡名单，朝廷发下来的抚恤金，全在你手里把控，一分钱都不会被克扣。

那些伤残没法打仗的兄弟，你把他填进阵亡名单里，抚恤金直接给他养老，他一辈子都念你的好；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家里父母病重，孩子吃不上饭，你能从抚恤金里匀出来一笔，帮衬一把；甚至军营里难免粮草亏空，军械损耗，你也能用这些阵亡名额抹平，不会被人抓住把柄；最重要的是监军、平日里与你面合心不合的副将们，还有那些当兵镀金的世家子弟，你需要一场胜仗给他们功劳，需要给他们分享利益，这样才能实打实的堵住他们的嘴。

总之，这笔钱军中诸将上上下下都要分到位，唯独你自己一分钱不能留。”

“所以，这就是齐帅当年平叛罗家叛乱，明明几乎零伤亡却要奏报朝廷死伤五千的原因吗？曾经以为武将虚报伤亡都是为了贪功冒赏，可真正做到这个位置才知道，撒的这个谎不是为了往上爬，而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自己还有这些弟兄们能有一条活路。”

这真是：

军营秘事叹未休，

功过是非一笔勾。

三千枯骨遮丑事，

换得同袍性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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