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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中轴线上,右边是以统领侍御史为首的朝廷官员,左边是雍州当地的官员,上首坐着肃王。
从祝轻侯这个角度,他一抬头,便能斜斜地看见李禛漆黑冰冷的袍裾,垂在案下,浑无杂色,黑得如墨。
他托着腮,坐在圈椅上,盯着那片衣摆,懒洋洋地听着邺京和雍州的官员议论着该如何修路以及修榷场。
从雍州到潼关外九百里,都要设榷场,分为东西榷场,分别面向东魏和西魏。
两者的道路挨得太近,只怕会出麻烦,离得太远,又怕难以兼顾。
官员们为此争论不休,你一嘴我一嘴,书房比菜市还要热闹。
他们顾忌着肃王殿下,声音放得很低,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以至于听起来像是夜里的嗡嗡虫鸣,鼓噪却难以辨清。
祝轻侯耐着性子听了片刻后,懒得再听,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颈上的符牌,摩挲着刻在上面的李禛二字。
这时,骤然有人微微提高了声量:
“东西榷场所耗甚巨,再加上修路,先前那几万两银子,恐怕还不够。”
“……不够?”
萧声绝犹豫不决,“下官写份奏疏,请朝廷拨款。”
他已经动用了所有的银子,还叫他爹寄了银票过来,至于东宫那边,修榷场到底是笔巨款,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劝太子出。
将榷场控制在手里相当于拥有了一个钱袋子,但是这钱袋子放在别人手中,万一他们修好了,又落到肃王手中,这可如何是好?
祝轻侯放下手,睁开眼,心想,萧声绝这是打起退堂鼓了?
不行,他得想想办法,怎么也得敲诈到东宫的银子。
从前他爹为了扶持李玦上位,上下运作,多番打点,明里暗里往东宫送了不知多少银子。
他要李玦给他吐出来。
等到众人走后,祝轻侯走出来,倚在舆图边上,手里还拎着符牌,随意地把玩着。
“献璞,他们这是担心辛苦忙活一通,到头来为人做嫁衣呢。”
说来好笑,祝家何尝不是如此?
千辛万苦扶持李玦上位,到头来,落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没再去想这些糟心事,祝轻侯走到李禛面前,懒得把自己的圈椅搬过来,索性靠在李禛的扶手斜斜地坐下,倚着李禛的肩膀。
感受到温热的肌肤,李禛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一动不动,仿佛无事发生。
祝轻侯没留意到他的僵硬,还在思索。
一段时间不见,太子党还是这般胆小怕事,即使面对的是一个眼盲数年的藩王,依旧抱有十足的警惕和怀疑,不敢再进一步。
他们既然怀疑……
何不坐实他们的怀疑,最好吓得他们夜不能寐。
“献璞,我有一个好主意,”
祝轻侯声音带着惯常的笑意,音色动人,透着狡黠,“不过……你怕不怕?”
李禛抬眸,微微偏头,去“看”
坐在扶手上的祝轻侯,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混沌不清。
他没说怕,也没说不怕,只是问了一句:“什么。”
祝轻侯没有解释,语气散漫,反问道:“你知道我那个好表哥最怕什么吗?”
皇太子李玦,怕的事情有很多,其中最怕的一件便是——
“肃王想要派人去关外寻找治眼的药?”
正在来回踱步的萧声绝陡然停下脚步,神色肃然。
从前没有榷场,肃王的人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出潼关外,逞论堂而皇之地派人到关外寻药,如今可就大不相同了。
难保两魏会不会有治眼的奇药,万一肃王真的找到了……
想起太子的性情,萧声绝只觉头痛不已。
他下定决心,必须把榷场控制在手里,就算有朝一日肃王真的寻到了药,也绝不能让他们带着药回来!
一旁的官员察言观色,开口问道:“要不要禀报东宫,请太子出资?”
萧声绝疾声道:“快去!
越快越好!”
李禛想要恢复眼睛,这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将它明晃晃地摆在明面上,势必会引起有心之人的忌惮,乃至招来他们的攻讦。
所以,祝轻侯才问李禛怕不怕。
李禛听完他的解释,神色毫无波动,古井无波,淡声问道:“只是如此?”
平静的四个字,将有可能接踵而至的明枪暗箭轻描淡写地带过,毫不在意。
这个反应在祝轻侯意料之中,从少年时起,李禛便是这幅八风不动,天塌不惊的模样。
书房内安静了半响,祝轻侯盯着舆图出神,不由自主伸出指尖,轻轻点过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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