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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轻侯语气轻淡,透着轻快,松开发带,懒洋洋翻了个身,仰头倒在李禛怀里。
他动作不稳,身形一晃,险些从矮塌上滚下去,关键时刻被一双手箍住腰身,稳稳接住。
李禛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稳稳接住了怀中瘦弱清癯的青年,满怀温热,浑身不由僵了一下,低声警告道:“……别闹。”
祝轻侯见惯了他这幅口是心非的模样,倒也不以为意,枕着他的膝骨,指尖绕着他的发带,等着李禛的回应。
李禛没有推开他,似乎正在隐忍,就连声线也愈发低沉了些:“我会帮你。”
让李禛帮他解决萧声绝,这无疑是极好的方法。
反正得罪东宫,承担后果的人是李禛,又不是他祝轻侯。
他不费一兵一刃出了气,报了仇,这难道不好么?
祝轻侯盯着手中的白绫,白皙纤薄,浑无杂色,这四年来,李禛每一日都蒙着这东西度日。
他没再想下去,道:“我不要你帮,你也不要去杀他。”
经此一事,萧声绝纵使没死,也落不着好。
放他回邺京,倒也并无不可。
他倒是想让萧声绝临走前给祝琉君道个歉,为他从前说的那句“出身卑贱,只堪为妾”
道歉。
但是眼下局势未定,万一萧声绝还想来伤害他妹妹,只怕防不胜防,还是不要让他们二人相见为好。
怀中的青年极其善变,一会儿要他帮,一会儿又咬死了不让他帮。
李禛没说话,轻轻地抚摸着祝轻侯的发丝,祝轻侯用绸带束得很潦草,松松垮垮,稍微一碰,便雾似地散开,柔软地倾斜在掌中。
正值午后,深深内殿笼在半明半昧的光晕中,浮动的微光漂浮变幻,将一应陈设照得微明微灭。
祝轻侯指尖绕着发丝,有些琢磨不透对方的沉默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答应他不再插手,还是执意要替他出气?
明眼人都知道后者吃力不讨好,李禛应当不会选后者。
不过……
分别四年,他越发看不透李禛的想法了。
“献璞,你不要杀他,”
祝轻侯再三嘱咐,生怕李禛犯傻。
片刻后,李禛终于“嗯”
了一声,像是答应。
祝轻侯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遗憾,人都送到跟前了,却只能眼睁睁放他走。
要是按照他从前的性子,萧声绝胆敢发话贬低祝琉君,不出三日,他便会让萧声绝跪在他妹妹面前磕头认错。
李禛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白绫后,睫尖微动,漆黑无光的眼眸透着古怪的平静。
四面幽暗,漆黑。
萧声绝被带进钧台时,勉强还算得上平静,他是太子的人,又有个御史中丞的爹,只要回到邺京,甭管是多大的罪名,他都有法子平安脱身。
水滴声滴滴答答,从石缝落下。
两个时辰过去,他不复之前的镇定,跪在地上,浑身发颤,思绪翻来覆去,性命垂危之际,想到的不是东宫,也不是御史台,而是一道鹅黄带绿的身影。
绮纨之岁的女娘立在楼台上,转过头,轻盈一笑,温声唤他的小字,“子纨,我会帮你,往后在御史台,没人敢欺负你了。”
“子纨。”
恍惚中,他仿佛真的听见那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声绝抬起头,看见那道身影提灯出现在面前,照出一片暖黄青绿。
祝琉君静静俯视着他,神色非喜非嗔。
萧声绝扑了过去,像往常每一次向祝琉君求助那般,满怀希翼:“卿喜,卿喜,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
纵使隔着铁门,对方碰不到她,祝琉君还是忍不住退后一步,轻声道:“出身卑贱,只堪为妾,这句话是不是你说的?”
当初,祝家被萧家弹劾,举族被关进廷尉狱,她还满心满眼等着她的未婚夫,等着她的子纨来救他。
在漆黑的窄牢里惶惶不安地等了很久,却只等来一句:“出身卑贱,只堪为妾。”
从前凭着她祝家势力直上青云的是他,祝家倒台,落井下石贬妻为妾的也是他。
萧声绝猛然一僵,指尖攥住栏杆,抬起头,深情款款,哀求道:“那都是胡话,我若是不这么说,只怕我爹我娘会容不下你……”
祝琉君提着灯,淡淡的灯辉朦胧了她的眉眼,“既然如此,你找你爹你娘说去吧。”
她转过身,没再理会在牢中哀求她的人,径直走出长廊,走到一道身影旁。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唤什么,“……肃王殿下。”
谁能想到,肃王殿下竟然会为她出气,难不成是小玉使唤的?
肃王眼蒙白绫,手持长杖,一身黑襟白裳,宛如昳丽鬼魅,立在漆黑无光的廊内,神色平静,声音很轻:“你叫我什么?”
问完这句话,他一时间有点沉默,就连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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