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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低山臭水遇知音（第1页）

残秋的冷雨淅淅沥沥落了月余。

微风漫过九州大地，山河万里，烽烟渐渐敛去了此前那股灼人的血腥味。

江湖之上的刀光剑影不再日日上演，被后世唤作“青阶洗劫”

的滔天风浪，终究是缓缓归于沉寂。

那些曾经叱咤一方的名门，有的支离破碎苟延残喘，有的彻底湮灭于岁月尘埃。

幸存下来的门派闭门修生养息，山门紧锁，弟子勤修武艺，却再也不敢轻易掺和庙堂与江湖之间的纠葛。

市井茶肆里，曾经人人争相议论的春秋殿、血玫瑰、武神对决的种种传闻，也慢慢被说书人新的段子所取代。

庙堂之上，奏章文书如雪片一般往来流转，朝堂对外摆出一副偃武修文的姿态，边关烽烟暂歇。

蔚蓝之角的春秋殿，也敛去了寻仇阁那股凛冽的杀伐锋芒，不再大举兴师问罪。

看上去，世间仿佛又变回了世人记忆里旧日的模样。

可这平静之下，却似深埋着一汪寒潭，潭水幽深，暗流奔涌不休，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早已盘根错节，各方势力的算计、猜忌、筹谋，从来就没有半分停歇。

谁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到来之前短暂的安宁，只待一根引线，便会再度掀起席卷天下的滔天祸乱。

在离中土千里之遥，一处深埋在崇山叠嶂腹地，世人连名字都无从听闻的幽绝山谷。

断折的巨大石柱歪斜矗立在莽莽荒草之间，残旧的石墙爬满墨绿色的苔痕，狂风卷着砂砾终年在此呼啸。

寻常的行商、江湖武人，绝无可能踏足这片死地。

石墟内部，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被凿空而出，穹顶极高，无数暗幽幽的夜明珠嵌在石壁缝隙，投下朦胧惨碧的冷光。

偌大的石室之中，没有多余的雕梁华饰，唯有一圈黑石座椅沿墙壁环形排布。

数十道浑身裹在厚重黑袍之内的人影静坐其间，兜帽压得极低，将一张张面孔尽数吞没在浓重的阴影当中，只余下隐隐约约的轮廓。

没有人高声言语，石室之内一片死寂，唯有洞外灌进来的风穿过石缝，发出如鬼哭一般的呜咽低响。

这是血玫瑰最高层级的议事密会。

每个人的呼吸都刻意压到极轻，仿佛连呼吸都生怕惊扰了主位之上那道身影。

主座，是一整块浑然天成的黑色巨石雕琢而成。

黑袍首领安坐其上，宽大的黑袍垂落铺散在石座台面，兜帽之下的半张面孔隐于黑暗，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周遭的黑袍属下垂肩敛息，个个心神凝重，彼此之间连目光都不敢随意交汇。

他们在此已经议事许久，一条条关乎天下格局的谋划，正在这不见天日的石室之中反复推演权衡。

就在这死寂沉沉的时刻，石室侧方那道厚重的黑石石门，被人自外轻轻推开。

一黑袍侍者躬身跨步走入石室，他一路行至主座台阶之下，双膝微微一屈，深深俯首行礼。

“主上，朝廷来人了。”

兜帽下传出一道淡漠平缓的嗓音，听不出喜怒悲欢。

“来人是谁。”

侍者头颅依旧低伏，恭恭敬敬回话：“是赵承钧。”

主座上的黑袍人肩头微微一晃，一声低沉的笑声自黑暗之中漫溢而出。

“哈哈哈，看来赵大人，是如约给我们送东西来了。”

……

石墟的山门之外。

大队人马肃然列阵于荒草乱石之间，数千甲士层层排布。

队列最前方，赵承钧负手而立。

他面容沉静如水，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目光遥遥望向那一道被古藤遮蔽的幽深谷门。

就在这片肃杀的沉寂之中，那道被千年古藤缠绕的巨门，轴枢发出一阵“咯吱——咯吱——”

沉闷滞涩的转动声响。

厚重的黑石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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