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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忙不迭地点头,跃跃欲试转向白露,对上冷眼后才安分下来。
即便如此,白露踏出内院前还是让春铃重新梳妆,倒不是在意那些调侃,而是为了用脂粉掩去眉眼间的锋芒。
毕竟他是男子,而且是曾经从京城落荒而逃的罪臣之子。
“少爷,切记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来历!
切记!”
这便是带白露出逃的家眷最常叨念的话,那时候他还叫陆雨秋,正五品中书舍人陆景霖之子,自小养尊处优,未经人间疾苦。
哪怕是对方颤抖着拉紧自己的手小心叮嘱,他也不能马上明白话里的意图。
他只是觉得不解,为何母亲寅夜送他上车时满脸悲苦,为何投亲之路如此漫长,为何家眷的神色总是紧张仓皇……
直至马车行至荒郊野岭,家眷被人一刀穿胸,鲜血直接溅到脸上,他才恍惚明白自己的境地。
他记得自己连哭喊都来不及,就被扑进车里的人堵上嘴捆了个结实。
绑他的匪人狞笑着掐住他的脸:“这娃儿忒嫩,准能卖个好价!”
“干完活有的是时间盘货!”
搭腔的声音他记得,是出城前新雇的车夫。
“来了!”
匪人不情愿地丢开他,又招呼来两人将家眷的尸体拖走。
他独自一人留在马车上,脑中一片空白,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仿佛自己也已经死了。
出神之际,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趴在车边笑意盈盈地看他:“我用外面四人性命买你性命,卖还是不卖?”
他从未见过那么灿烂的笑容,一对梨涡随着笑容时隐时现,十分惹眼。
这一问也犹如一道划开阴霾的光,成了此时此刻唯一的希望。
连其中的怪异之处都不曾细想,他便点下了头。
“不许反悔。”
男孩凑近他的脸,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暂时掩盖住车里的血腥气。
待他再次点下头,男孩便跳下车消失不见。
车内重回寂静,周围并没有什么改变,车前的老马也垂头丧气没有声响。
他忽然觉得男孩是在哄骗自己,又或者根本没有什么男孩,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可萦绕在鼻间的药味久久不曾散去,算是为刚刚发生的一切留下了些许证据。
忽然,几声凄厉的惨叫打破寂静,他吓得缩紧身体,老马也被惊得不安地嘶鸣。
“吁——”
一只小手努力伸长安抚老马,还往马嘴里塞了几个果子。
仍是那个男孩,面带爽朗笑容,似乎未曾听见残留在车外的呻吟惨叫。
等马匹彻底平静下来,男孩又跳上车辕,歪头向里看他:“那几个人还有一口气,你要看着他们死吗?”
惨叫已经够让人心惊胆战,他不敢想象外面情形,只想快些逃离此地,于是连连摇头。
“就算不看,我们的买卖也已经成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了!”
男孩一脸神气,毫不犹豫地抓起马鞭甩了出去。
那是他今生最痛苦的一段车路,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碎成浆,争先恐后向上翻涌,偏偏嘴还被破布堵着,吐也不能吐。
男孩也没有帮他解开绳索,只顾一个劲儿地挥鞭策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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