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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胃药似乎不再有效,祝黎踉踉跄跄从床上起来,又从行李箱中翻出一颗止痛药,吞下药丸后她甚至没力气再走回床上,就地半靠在沙发里吸气。
半梦半醒地以为过了很久,胃部的痛感渐渐减弱,她才重新清醒过来,窗外的湖面呈现一片蓝色,日落刚刚结束,祝黎又盯着发了许久呆,终于起身去浴室快速冲澡,然后换上一套干净的、没有被汗湿的衣服,提着包出门。
祝立莹的新住处和祝黎儿时居住的小区很像,大概洛阳的老小区都是这幅格局。
砖红色的楼体外墙挂满空调外机,每扇窗户外都装了凸出的金属护栏网,只有正中间的楼梯间窗户例外,常年打开几扇,夏季傍晚暴雨时淋进一些雨,窗户下的墙角里会长出几丛杂草或者蘑菇,等到冬天它们会被冻死,或者在冬天来临前就被好奇的孩子们铲除。
每栋楼外都会装几盏悬挂的照明灯,几十年过去,坏了修,修了坏,每盏灯的亮度都不同,明暗相间,祝黎站在较暗的那盏路灯下抬头望。
她能根据门牌号分辨出哪扇窗户里是祝立莹的新家,那扇窗户透着暖色灯光,偶尔会有人影晃动,祝黎没有上去,只是站着看了许久,直到行走一天本就酸痛的小腿更加发胀后,她才打算走。
但祝黎一转身便怔住了,那条刚抬起,正打算往前迈一步的腿悬在半道。
八年不见的祝立莹比祝黎记忆中苍老许多,牵着位十来岁的小男孩,那男孩正在舔棒冰。
祝立莹原本只是在观察熟悉的背影,在祝黎转身的瞬间,她也全然愣住。
但她的反应显然比祝黎更快,很快低头拍拍小男孩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他,交代他先上楼,小男孩举着棒冰飞快往楼道里跑。
接着祝立莹迈步往祝黎走,笑着很平静地问她:“小黎,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祝黎问:“刚才的小孩,你…”
祝立莹摇头说:“他十岁了,我又结婚了。”
那就是现任丈夫的孩子,祝立莹八年前才离婚,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小孩。
况且,她年轻时难以生育,年纪渐长后更不可能。
祝黎十分清楚这点,不然她也不可能被领养到祝家。
但祝黎没想到她还会再婚,已经失败一次的人生体验,她不明白祝立莹为什么还会愿意踏入第二次。
发生在他们身上的许多事,祝黎总是不能理解。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
祝黎说:“走得远远的不是很好吗。”
“父母去世,儿女总该回来。”
祝立莹突然笑了一声,莫名带了几丝讥讽,祝黎能清晰感受到。
祝立莹又说:“你把祝立正弄进去了,只能我来管。”
和祝立正昨天同样的说辞,祝黎道:“你可以当作不知道。”
“确实,还是你比较狠心,多好啊。”
祝立莹观察她的衣着打扮,微微提高音量:“听说你去上海读书工作,过的好就行,别再来找我们了,把你供到大学毕业,我和你爸……我们也没欠你什么了。”
祝立莹说着就要走,与祝黎擦身而过,祝黎也跟着转身,对着她的背影问:“祝立正的事,你也怪我?”
祝立莹停住脚步,顿了半晌才说:“毕竟是一家人,他是我的弟弟,你的舅舅,你做事太绝了。”
“他们根本没把你当一家人,为什么还要自欺欺人?”
祝黎不再抛掉惯常的冷静,她忽然激动起来:“逼迫你不断向丈夫要钱补贴他们,明知道你不能生育,却逼着你喝各种乱七八糟的偏方药,甚至怂恿他找别人生,就怕你离婚他们就拿不到钱了,这样的亲人算什么亲人?”
“好不好的,这么多年也过去了。”
祝立莹肯定地说:“没有小孩,不管多好的婚姻都不能一直维持下去,他们说的没错,不然我也不会领养你,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指着你的肚子说里面有个小弟弟,你也不会为了那点迷信收养我,我早就知道了。”
五岁的记忆没多少,但这件事祝黎一直没有忘记,像快石头一样坠在她心里。
祝黎破罐子破摔地想,反正这大概也是她和祝家任何一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有些话没必要再瞒着。
“我说那句话只是从别人那里学的,和我一起住同个房间的小女孩就是这样被领养走的,所以我也学她,我是故意的。”
祝立莹愣了下,但随即转身,紧紧皱着眉,眼里都是痛楚:“那时候推我,你也是故意的?“
如果十岁那天出门下楼梯时,祝黎没有站在祝立莹身后,如果她没有因为被绊倒而下意识扑在祝立莹身上,如果她没有反应迅速及时抓住楼梯扶手,而是和好不容易怀上孕的祝立莹一起摔在血泊里,摔得头破血流,那她或许可以平平淡淡地长大,不会被送到祝立正家中,也不会经历之后所有的事。
但或许结局也差不多,毕竟祝立莹夫妻一直想要自己的孩子,一直没有与她太过亲近。
血缘是堵穿不透的墙,世间所有情感里都参杂着目的与利益,祝黎早就明白。
面对祝立莹的问题,祝黎的喉咙里像卡了根鱼刺,在哽咽中泛着密密麻麻的刺痛,“不是”
两个字也和那根鱼刺似的,如当年祝立莹夫妻没有对十岁的她问出口的怀疑似的,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
祝立莹不再等她的回答,轻轻笑了笑说:“算了,都这么多年,不重要。
是我们没有母女缘份,以后好好过日子,你从小就会凡事为自己做打算,现在肯定能过得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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