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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esp;&esp;贵妇人们不禁稀奇，怎么海防军的船上还有女子？

&esp;&esp;夫人微微点头，示意她来讲。

&esp;&esp;她便娓娓地说起故事来。

&esp;&esp;她本是渔家女，和父母一起住在一个渔村里。

直到有一年，海寇来袭，杀掉男人，欺辱女人，把婴儿绑在杆子上浇开水取乐，看起来有钱些的人统统关起来轮着拷打，逼问金银细软藏在哪里，最后抢走所有值钱的东西，再一把火将村子烧成焦土。

&esp;&esp;硝烟散尽，她的父母都过世了，家也成了一片废墟。

她当时才几岁大，因为善爬高，躲在树上瑟瑟发抖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才逃过一劫。

等到海寇散去，她从树上下来，又赤脚走了不知几日，终于找到最近的城镇，一头昏死在城墙下，所幸被一位女道长捡回去救活了，养在供奉妈祖的坤道院里。

&esp;&esp;贵妇人们听得惊心动魄，有的掩口，有的捂心。

&esp;&esp;她继续往下讲，说自己长到十岁，即将受戒牒出家。

却不料坤道院所在的小城又遭海寇突袭，当时将军正带着驻军主力在两百里外剿寇，城内只剩老弱妇孺，眼看就要为人鱼肉。

&esp;&esp;是将军的夫人临危不惧，打开兵器库，发动所有人穿起号衣，拿上长枪、火铳、旌旗，密密麻麻列于城头，先唱了一处空城计，等到驻军回防，再内外夹击。

海寇大败，一路溃退，逃回海上。

&esp;&esp;那一战，她也穿上了号衣，帮着瞭望传令。

战胜之后的那天夜里，她做了个梦，妈祖娘娘显灵，对她说，她应该上船追击，彻底剿灭海寇，还海疆安宁。

&esp;&esp;她把这梦说出来，女道长将信将疑，于是掷杯筊问卜，结果一连三次圣杯。

&esp;&esp;妈祖娘娘要她上船。

&esp;&esp;这故事几乎都是真的，只除了一点，坚持要上船的，其实是她自己。

&esp;&esp;但当朝皇帝醉心修道，贵人们当中也多得是信这个的，她的故事加上神仙的背书，才有分量。

&esp;&esp;所有这些，将军的夫人早就听过，也知道哪一点是编的，却还是垂下泪来，拉住她的手，将她搂到怀中。

&esp;&esp;其余一众贵妇跟着唏嘘一番，一个个吩咐仆从，端出油光水滑的漆器盘子，盛着给她的各色赏赐，心里暗念太上天君阿弥陀佛，自己身在杭州城，深宅大院，高墙朱门，不曾遇上这样的事情，也千万不要遇上这样的事情。

&esp;&esp;她挨个儿磕头，谢过贵人们好心开恩。

&esp;&esp;待得起身，才发觉纱帐内不知何时又进来几个人，正是方才她在船舷边遇到的那几位小公子。

他们尚未成年，不避女眷。

其中一个睨她一眼，侧首与另一个低低笑着耳语。

&esp;&esp;而穿白衣的那位正看着她，眉目俊逸的脸上仍旧没有多少表情，眼神却是有些意外的。

&esp;&esp;也许因为得知她是个女孩，又或者她此刻装神弄鬼跪地讨赏的样子，叫他懊悔给了她“远岫含菲，喻襟怀如远山叠翠”

的那句话。

&esp;&esp;但她浑不在意。

&esp;&esp;她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esp;&esp;这些年海寇肆虐，沿海卫所的军费却总被克扣，发军饷、买火器、修战船，样样都等着花钱。

将军多次上疏请饷，朝廷的批复都是一样的两个字，自筹。

&esp;&esp;将军和夫人为此抵押了祖宅，变卖掉私产，这回进杭州城春操，也正是为了这个目的，筹钱。

&esp;&esp;贵人们要看戏，他们便唱了这一出，无论纱帐前面还是后面，也不管手段是软的还是硬的，都是为了这个目的，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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