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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3页）

&esp;&esp;胶质自发地汇聚起来，一步一步在我眼前筑成一张白纸，上面画满了断层的笔迹，把许许多多的路都封上。

&esp;&esp;这是……我的牢笼，我向前一步，放大了无数倍的黑色字迹就变成一道栏杆，绊住我的脚，我努力地爬起来，跨过去，眼前立刻有一道新的栏杆。

&esp;&esp;它们也有名字，窘迫、困顿、病痛、解离、惊慌、失去……

&esp;&esp;我不停地跨，一次不成就重新再来——这些只是虚构的障碍，我坚信着。

&esp;&esp;摔倒了几十次之后，终于，我的脚边已经变成一块空地，不再有新的栏杆出现。

&esp;&esp;这是……造物主给我留下的口子，我向远处望，模模糊糊看见一座桥，我开心坏了，捏了捏衣角冲过去，感受到一些阻力——

&esp;&esp;“别睡！

能听见吗？”

有位护士拍拍我的脸，力道太大了，我的脸好痛。

&esp;&esp;“嗯……”

我发出微弱的一声。

&esp;&esp;“看得见吗？有不舒服吗？”

&esp;&esp;……我有点张不开嘴……依旧“嗯”

了一句。

&esp;&esp;她竖起一根手指虚空在我两眼中间，“跟着我的手指看”

&esp;&esp;她的指尖从我左眼移至右眼，我听她的指示，转动眼珠。

&esp;&esp;这是病房，急救室，监测仪的滴滴声，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esp;&esp;可能我做得不错，我看到指尖之外，眼镜片之下，她的眉眼弯了起来，很大声地说了一句，“醒了！

醒了醒了！”

&esp;&esp;我心里骤然感到震撼，我不认识她，跟她一次面都没见过，完全是陌生人，她竟会为我的复活感到这么开心。

&esp;&esp;我艰难地指挥着我的身体，还不太熟练，我有点着急，但是话都说不利索，“我……我……”

&esp;&esp;她俯下身，“什么，哪里不舒服？”

&esp;&esp;“我……我家里人……”

&esp;&esp;“在门口守着！

我马上去叫。”

接着她马不停蹄地离开了我的病床。

&esp;&esp;我努力地睁着沉重的眼皮，生怕是新一重幻境，生怕一声巨响、一次踩空之后，我又会进入轮回。

&esp;&esp;身体刚苏醒时非常非常累，我眨眼的频率变得越来越低，我好困啊……氧气面罩浮着薄薄一层雾，我吸气时散去，呼气时再次蒙上。

&esp;&esp;“周稚澄……”

&esp;&esp;我听到声音，头偏过极小的角度，对上那双眼，半抬起手，动了一下手指，然后被握入一个微凉的掌心。

&esp;&esp;“时乾……离……离我近点……”

&esp;&esp;脸上带着氧气罩说话就更不清楚，而且……我哭了。

&esp;&esp;眼泪不听劝地从我眼眶里流出来，我不是因为害怕哭，也不是因为劫后余生。

&esp;&esp;我只是看到，他凑近我的头顶，上面长出了几根白头发。

&esp;&esp;我确定之前没有的，这是因为痛苦才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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