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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十天前的深夜。
三十车粮草,从晋北秘密运往父亲在太行山的备用营地,走的是一条极为隐蔽的山道。
押运的是父亲麾下五十精锐,带队的是跟了父亲八年的老部下陈闯。
粮队本该在第五天黎明抵达营地。
可第五天晌午,营地没等到粮草,只等来一个浑身是血、只剩半口气的哨兵。
父亲亲自带人赶到现场时,山道已经成了炼狱。
三十辆粮车烧了大半,焦黑的粮食混着血水泥泞不堪。
五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全是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陈闯死得最惨,胸口被剖开,心被挖走了——这是北境马贼虐杀仇敌的手法,可赋止知道,这是伪装。
她在废墟里勘查了整整一天。
劫匪手法老道,现场几乎没留痕迹:马蹄包了布,兵器是江湖上常见的制式,连脚印都被刻意清扫过。
可赋止还是在陈闯紧握的右拳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他临死前,从凶手身上扯下来的一枚铜牌。
铜牌不过寸许,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闭目盘踞的玄龟,背面是“北镇”
两个篆字。
北镇抚司的暗桩令牌,可又不是寻常暗桩用的——这种闭目龟纹,专属于魏恩直隶的“瞑目组”
,干的是最见不得光的暗杀、构陷、灭口的勾当。
赋止握着那枚沾血的铜牌,在山风里站了很久。
粮队的路线只有军中高层知道,劫匪却能精准伏击,时间、地点分毫不差。
军中一定有内应,而且位置不低。
她把铜牌贴身收好,没立刻告诉父亲。
有些怀疑,得暗中查证;有些网,得慢慢收紧。
而今天约见嵇青,就是这收网的第一步。
辰时初刻,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一骑从官道岔入小径,马上人身形清瘦挺拔,穿着青灰色布衣,头戴竹笠,可策马的姿态却自有一股利落飒爽。
到坡前勒住马,那人翻身下来,摘了竹笠——露出一张清俊中带着英气的脸,眉眼如画,正是嵇青。
“对不住,来迟了。”
嵇青拴好马,快步走过来,气息还有些微促,“昨夜魏恩突然召集门下议事,我脱不开身。”
赋止转过身,打量了她一番。
三个月没见,嵇青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条越发分明,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像寒星,此刻正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她。
“没事。”
赋止声音平静,“魏恩那边有什么动向?”
嵇青走到她身侧三步外站定,这个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能低声交谈:“火铳那事儿虽然没直接扳倒他,但圣上已经起疑了。
昨天朝会,圣上当众驳了他提请的江南盐税新政,这是三年来头一回。”
赋止点点头:“父亲说,能喘口气了。”
“可魏恩不会善罢甘休。”
嵇青压低声音,“我探听到,他已经在暗中排查泄密的人了。
你安插在工部的那个棋子,得尽快撤出来。”
“三天前就安排他‘丁忧返乡’了。”
赋止淡淡道,“倒是你,在那虎狼窝里,更得小心。”
这话说得平淡,嵇青却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心头一暖。
她看着赋止的侧脸——晨光透过枫叶缝隙洒下来,在她鼻梁、下颌勾出柔和的光晕。
三个月没见,赋止似乎也瘦了些,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棵松树,多大的风雨都折不断。
“我有分寸。”
嵇青移开视线,望向满坡的红叶,“倒是你,一个人在外头跑,伤好利索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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