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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能让魏恩的罪行,以最惨烈、最无法遮掩的方式,暴露在天下人面前的人。”
程云裳转身,看向景行,眼中那点幽光像淬火的星辰,“二位可信我?”
景行与她对视。
那双眼睛太深,藏了太多东西,可她从中读不出恶意,只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像跋涉千里的旅人望见远方的微光。
“我信。”
景行听见自己说。
程云裳笑了,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她走向景行,步伐很轻,像猫。
行至近前时,她忽然伸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拂过景行放在案上的手背。
动作轻柔,却让景行浑身一僵。
因为她看见,程云裳抬起的那只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白的、细长的疤痕。
疤痕很旧,边缘已模糊,但形状特殊——像曾戴过什么熟悉的配饰。
她抬头,看向程云裳。
程云裳也正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像深潭下终于破水而出的暗流——有痛楚,有眷恋,有千言万语无法诉说的沉重,还有一种悲悯的难以置信。
电光石火间,程云裳动了!
她左手如电,一把扯下景行的斗笠!
黑发如瀑散落,露出一张清俊如竹、却因惊愕而苍白的脸。
几乎同时,她右手探向景行面上的围巾——
景行疾退!
身形如风后掠三尺,围巾未被扯下,但程云裳指尖已触到布料边缘。
李溯大惊,拔刀欲起,却被景行厉声喝止:“别动!”
刀锋停在半空。
阁内死寂。
景行与程云裳相隔三尺,对峙而立。
烛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摇曳的影子,将空气都凝冻成胶着的固体。
李溯持刀僵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他看不懂这场面,却本能感到危险,不是武斗的危险,而是某种更深的、近乎命运交错的悚然。
景行看着程云裳。
那张脸与嵇青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相似的是轮廓,是眉眼间那点倔强的弧度;不同的是眼神,是沉淀在骨子里的沧桑与悲悯。
可那道疤…那道疤为何如此熟悉。
“你…”
景行开口,声音因震惊而嘶哑,“你是谁?”
程云裳不答,只是深深看着她,眼中水光渐起,却又被她死死压住。
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触自己腕上那道白痕,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时间在阁中锈住。
程云裳忽然动了——不是疾风暴雨的进攻,而是极缓慢、极郑重地,从袖中滑出那柄短刃。
刃身窄薄如柳叶,长约七寸,寒光在烛火下流转,如一泓被禁锢的秋水。
刃柄缠着暗色的鲛皮,已磨得温润——那是常年握在掌中,被体温和汗水浸润出的光泽。
景行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柄刀…这形制,这光泽,甚至那鲛皮缠柄的方式,都与嵇青那柄弯月匕首极为相似。
不,不止形似,当程云裳五指收拢握住刀柄的刹那,那姿态,那角度,那手腕微沉的弧度——分明就是嵇青起手时的习惯!
程云裳持刃在手,没有指向景行,而是横于身前,左足微退半步,右膝略沉,摆出一个起手式。
一个景行熟悉到骨血里的起手式——那是当年在月下,她亲手教给嵇青的“揽月式”
。
融合了军中横刀的沉猛与江湖短兵的诡谲,刀尖微垂似谦逊,刃身斜横藏杀机,全身劲力含而未发,如弓满弦,如云蓄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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