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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
沈思渡脱口而出。
然后他犹豫了。
犹豫不超过一秒,但足够被向意涵捕捉到了。
“伤心啊,”
向意涵没去追究那一秒的迟疑,垂下眼,手指沿着杯口缓缓画了一圈,“在一起三年了。
养条狗分开了都伤心。”
她顿了顿。
“他确实是个人渣。
但他是个人渣,和我为自己付出过的感情而伤心,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咖啡店的音响在放一首有些年代的英文歌,旋律慵懒。
沈思渡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安慰:“你这么好,一定会遇到一个跟你一样好的人。”
向意涵看着他,忽然笑了。
“嗯,”
她说,“我也觉得。”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向意涵话锋陡然一转:“对了,送你来的那个男孩子,我刚隔着玻璃窗看见了,是你朋友?”
“……是。”
“有女朋友了吗?”
“……”
沈思渡在心里默默地想:向意涵的眼光确实存在一些值得商榷的问题。
第一次看上了一个人渣。
第二次刚分手就盯上了一个同性恋。
口袋里的首饰盒硌着大腿,硬邦邦的。
沈思渡把它掏出来,打开。
碧绿剔透的圈口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射灯,光斑在玉面上游移,像一尾困在浅水里的鱼。
这原本是姑姑给准儿媳准备的见面礼,现在要物归原主了。
他在宾馆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很钝。
开门的姑姑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时又白了些,贴在太阳穴两边。
她侧身让沈思渡进来。
房间很小,小到沈思渡转不开身。
一张床,一把椅子,行李箱立在墙角,没有完全合上,拉链口露出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桌上摆着一盒开过口的牛奶,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地扎着口。
“您什么时候到的?”
沈思渡问。
“前两天。”
姑姑拍了拍外套上的褶皱,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沈思渡看着她。
一个大半辈子都没走出过县城的老太太,在听说了订婚宴上的那些荒唐事后,没给任何人打电话,自己拎着大包小包,在闷热的火车硬座上熬了十几个小时。
从老家到杭州,中间还要换乘一次,他无法想象她是怎么一个人在那些钢铁迷宫一样的转运站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票,忐忑地穿过人流。
她看起来缩了一圈,像个被生活反复搓揉过的旧纸团,但坐下来时,脊背还是习惯性地挺着。
“给你带了杨梅,”
姑姑指了指那个红色塑料袋,“今年的杨梅特别好,又大又甜。
早上专门去火车站对面那个水果摊买的。
其实老家带来的更好,但路上闷了两天,怕坏了,没敢给你拿过来。”
她解开塑料袋的死扣,手背上的青筋凹起明显。
“本来想直接去你公司,又怕你忙,耽误你正事。”
她低头挑着杨梅,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思渡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姑姑坐在床沿。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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