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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推开铺子门,门楣上挂着的铜铃叮铃铃响了一阵。
尉迟良从里间踱出来,穿着葛布短褐,花白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手上还拿着一把锉刀。
看见望舒,他也不寒暄,只朝桌案努了努下巴:“做好了,你自己瞧瞧。”
桌案上搁着一柄拍子,用的是陇右的黄杨木,质地细密坚实,握柄处细细地缠了几层浸过桐油的麻绳,既防滑又吸汗。
拍面绷的是用牛筋与丝线交编而成的网面,经纬分明,韧劲十足。
旁边是几枚圆球,比鸡蛋略大些,外壳是上好的牛皮,缝得密密实实,里面不知填了什么材料,拿在手里不轻不重,往地上一掷,竟能弹起半人多高。
尉迟良在旁边道:“你这小娘子倒是会为难人。
你要的这球,外面包牛皮、里头填碎布和丝绵,本也不难做。
可你偏要它有弹力,老夫试了七八样材料,最后用鹿筋编了个空心骨架,又怕弹性太大收不住,在里头搁了东西。”
他拿起一枚球在手里掂了掂,往地上一拍,那球便弹了起来,稳稳当当地落回他掌心。
“这下好了,砸在地上弹得起来,又不会弹得太高收不住。
就是做起来费事,一枚球费老夫三天功夫。”
望舒拿起球拍挥了挥,又试了试球的弹力,笑得眉眼弯弯:“尉迟师傅,您真厉害!
我再订五套,一套五枚球。”
尉迟良一愣,随即没好气地摆摆手:“五套?你这小娘子是把老夫这儿当杂货铺了不成?你可知这网面编一面要多少功夫?”
“知道知道,您手艺好嘛。”
望舒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摸出锦囊,搁在桌上,里面是十几片金叶子,“这是订金,余下的取了货再付。
您慢慢做,我不急。”
尉迟良看了眼那锦囊,又看了看望舒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到底还是把锦囊收了,嘴里嘟囔着,“如今的小娃娃比大人还会磨人”
。
望舒见他应了,就捧着那套球拍和球出了铺子,上了马车便催着车夫往城东赶。
她今日约了人。
城东的乐游原上,春草初生,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嫩绿的绒毯。
原上风大,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望舒到的时候,约好的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李明策穿一身靛青胡服,腰间束着蹀躞带,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拔草玩。
李明策出身将门世家,性子爽直,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望舒还是很喜欢他的,这次婉儿的事,也是多亏了他。
“你怎么才来,我在这儿吹了半天的风了。”
李明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一眼便盯上了望舒手里那柄奇形怪状的拍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来着?”
“网球拍。”
望舒把球拍递给他,又把球拿出来,“你摸摸这个。”
李明策接过球,捏了捏,又往地上拍了拍,看着那球弹起来,眼睛便亮了:“这东西弹得比马球还高,怎么玩?”
望舒从袖子里掏出第二柄球拍递给李明策,又找了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方框,连说带比划地讲了一遍规则。
李明策听得半懂不懂,但将门子弟那股好胜劲儿已经被勾了起来,拍着胸脯道:“听懂了听懂了,不就是把球打过来打过去嘛,来!”
两个人在乐游原上拉开架势,望舒站在画好的球场一头,李明策站在另一头。
望舒把球往地上一拍,等它弹起来,挥拍便打了出去。
球划了一道弧线飞过李明策头顶,落在地上弹了两弹,滚出去老远。
望舒喊道,“你倒是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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