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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在纸面沙沙行走。
然而写着写着,楚南乔那张清冷如玉、偶尔却会对他流露出无奈与纵容的容颜,毫无征兆地蓦然浮现在眼前。
那般清晰,那般生动,让他运笔的手微微一顿。
欺骗丞相,他毫无负担。
将楚南乔也一并算计入这封给仇敌的信中,于他多年的谋划而言亦是理所当然。
可此刻……心中那丝不合时宜的不舍与疼惜又从何而来?
他倏地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这不合时宜的念头,随即运笔如飞,仿佛笔走得快一些,就能将那份莫名的不舍也甩在身后。
可那名字仍无声徘徊于唇齿之间。
他不禁呢喃出声:殿下。
终于笔锋一顿,殿下,自己定然会护住。
至于其他……大不了被其嗔怪几句、打几下。
横竖他清楚,殿下从来,最是心软。
——
知府衙门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得刘应传的面色阴晴变幻。
他挥手屏退左右,堂内只余他与顾清二人,沉重的寂静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顾清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惊雷:“刘大人,发生天大的祸事了!
我们此前接触的苏大人——竟是当朝太子楚南乔假扮的。”
“哐当——”
刘应传手中的青瓷茶盏应声而落,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顾清,脸色一寸寸白下去,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太、太子?!
怎会……他假扮苏闻贤的身份,你们不是多方核查过?”
他脑中轰然一片,无数线索碎片般闪过——那些细微的违和、那些超出寻常的举动……他不敢深想,猛地抓住太师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攥得发白。
“大人呀,现在深究这个已无意义!”
顾清急趋一步,几乎凑到刘应传面前,气息急促而灼热,“那名真正的苏闻贤——竟是他身旁跟着的痴傻之人!
要么是太子趁其痴傻,心存利用;要么……苏闻贤早已知情,甚至已与他勾结!
所谓失忆痴傻,恐怕全是做给我们看的戏!
我们……全被他耍了!”
“无论何种情况,矿区之事都已暴露,这……”
刘应传语声抖得不成样子,后背倏地被冷汗浸透,不敢再说下去。
他仿佛已看见抄家的官兵、悬首的刑场……整个人如坠冰窟。
“一旦事发,你我皆是抄家灭族之罪!”
他眼中掠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架乱颤,“为今之计,绝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立即与方县令商议,早做决断。”
“小人斗胆,已让人去请方县令。”
顾清立刻接口。
话音方落,县令方瑞安便仓皇而至,官袍微乱,额上尽是细汗。
顾清迅速将事态又简单说了一遍。
方瑞安“咕咚”
一声,面无人色,上下牙关磕碰,咯咯作响。
“完了……全完了……”
他眼神发直,喃喃低语。
他一生谨小慎微,何曾想过卷入这等泼天大事?
“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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