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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时青顿了一顿,没有发作:“你救了我,我付疫苗钱总是应该的。
要是你心里不自在,可以当我们是陌生人。”
陈冼难以置信地抬起了眼,他原本还指望今天的事能让两人和好,没想到梅时青这么不近人情,当下被狗咬的疼痛和听到冷言冷语的委屈一起发作起来,他顿时什么长远打算都忘了,也呛起声来:“好啊,那就当我们没有关系好了,但‘陌生人’不会再路过那里了,梅时青,下次再遇到狗你就自求多福吧!”
陈冼把话甩出去的瞬间,紧紧咬住了牙,酸涩渗进了他的牙根,令敏感的神经不堪忍受地抽搐痉挛起来。
他的喉咙一阵发紧,明明他不是这个意思,可出口的话已经收不出来了。
梅时青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冷冷地掀起一点眼皮看他:“哦,那你今天为什么会路过那里?我记得你的家离得很远吧。”
陈冼呼吸一滞,他瞪着梅时青,想要用目光咬咬梅时青一口。
但最后也只是嘴不如人地哼了声,先一步动腿走了。
梅时青盯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看他和乌龟一样过马路,引得路怒症司机把喇叭狂按不停。
月光把陈冼的影子越拉越长,长到尽头都被虚化了,模糊成一团。
梅时青的心里忽然不爽起来——可明明吵赢了架的是自己。
他忽然想要手里出现一根香烟。
过去在小区楼下帮自己掸烟灰、劝自己戒烟的混蛋,正缓缓缩成一格模糊不清的俄罗斯方块。
梅时青越看越不顺眼,越不顺眼越看,只觉得今晚这日子克他,哪哪都跟他的心情反着来。
于是憋着口气也穿过马路去,攥住了正在打车的人:“你个瘸子自己要怎么回家?”
瘸子皱眉:“我是为了救你才瘸了的,你说话能别这么冲吗?”
他静静和梅时青对视了一秒,原本是为了较劲,却不防被那双灼亮的眼睛看得愣住了。
他低下头,掩饰般捏了捏眉头,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了一点疲惫:“梅时青,你就当我是个好心的陌生路人,好好说几句话,行吗?”
梅时青沉默了几秒,心想难道刚才不是你先呛声的么,但开口还是弱了点语气:“我送你。”
陈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平淡的视线划过梅时青的面庞,而后坠落到他抓着自己的手上。
他像一截在风中岿然不动的木头,静立到出租车来。
这一路上他们也没说话。
梅时青开了车窗,把头转向窗外,只留给陈冼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陈冼租的房子在海城的另一端,与梅时青北区的家遥遥相对,就算出租车畅通无阻、一路绿灯地疾行,都要五十分钟。
而且,陈冼住的地方很荒,梅时青在软件上试了下,连车都打不到。
也因此,从他说要送陈冼回去的那刻起,就注定他不太可能当晚回家了。
陈冼付了车费,推了推半梦半醒的人:“到了。”
梅时青吓了一跳,伸手去摸鼻梁上的眼镜,而后定住神情,下了车绕到这边来扶他。
陈冼也不客气,把半身的重量都压给了他,压得两人合成的高大影子猛一晃。
梅时青抿了抿唇,顺着他指的路和他爬楼。
爬到五层,实在忍不住了,问:“还没到吗?你个蠢货到底租了几楼的房子?”
陈冼在昏暗中凑他很近,面颊被一点长长的发尾搔着,有点恍惚。
“三楼。”
梅时青蹙着眉抬了下头,眯眼看清了安全通道标识上面的楼层:“嘶,这都五楼了,你刚怎么不早说?”
“忘了。”
苦力梅时青抿着唇把人扛下去,突然记起这人手没事,报复似的在上面狠狠拧了把,听到他的闷哼才满意。
但在出楼梯看到电梯的那刻,他觉得自己下手还是轻了。
陈冼抖抖簌簌地掏出钥匙,感觉手臂上少了块肉:“就这里。”
他们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下了,门挺新的,保护膜还没撕干净,打开门一看,也的确正如梅时青所想,他住得不差。
还比自己那儿多个阳台。
梅时青没进去,松开手说:“你到了,我就走了。”
陈冼靠着门,侧眼看他:“这里太荒,夜里打不到车,走回去的话至少要六七个小时,都得到大中午了,你还不如留下来等到天亮再走。”
见他不接话,陈冼让开了一步,指给他看里面的沙发:“你可以睡在那。”
“还是说,你不敢进来?”
梅时青定定望了他一眼,抬脚跨过了门槛,低着头说:“既然打过了疫苗,这次就不要再发疯了。”
陈冼知道是说之前自己强吻他的事。
他理亏,没敢说话。
门关上了,陈冼进了浴室,这里不再是半透明的装修了。
梅时青坐在沙发上随意扫了眼,发现陈冼这里和样板房似的,全黑白装潢,连垃圾桶都找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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